寒风卷起林间雪，飘飘荡荡，不知归宿。
祝虞尚未回应，时锦已站不住了，一把扯下腰间长鞭，扭头便要往回走。
“算了，不管那谢停云跟那细作有没有关系，总之他进寨目的不纯是真，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站住！”祝虞一把拽住她胳膊，“阿锦，就凭你，你觉得你能奈何得了他？”
时锦愣了一下，甩了甩手，满不在乎：“我不管，今日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杀了他，替寨子绝了后患！”
“哐当——”
祝虞冷着脸，信手将扛着的大锤往地上一放，锤头落地，竟生生将地上那层厚雪砸出一个窟窿来。
“好啊，你要寻死，我不拦着。可你若此次杀他不成，反倒惊动了那只躲在寨中的耗子，彼时他们联起手来，害了咱们不过寨所有人，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祝虞神色坚定。
时锦低下头，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可面上仍是不甘：“少寨主，是我冲动了。可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京城那些家伙在寨中胡来吧。”
她肩膀耷拉下去，长叹一口气，“此次若不处置，日后咱们这不过寨，岂不成了人人都能随地撒野的地方。”
“当然要处置，只是不能直接动手。”
祝虞抬头望向天际，顿了顿才道：“阿锦，你说京城那帮人，到底为何这么执着于咱们寨子？”
“这……”时锦不解她为何这般问，还是如实回道，“许是他们认为咱们抢劫越货有违大晏律法，想将咱们一并拿下。”
说完又委屈起来，小声嘟囔，“可咱们抢的那些人分明是贪官污吏，并无无辜百姓，明明是立了大功，到他们口中反倒成了穷凶极恶之人。”
“那是因为他们眼瞎！”祝虞眼神冰冷，“不过有一点你倒说对了……他们这么多人盯上寨子，无非是想将咱们这些‘穷凶极恶之人’一网打尽，好立功讨赏。”
她攥着大锤的手微微收紧。
时锦也气得牙痒痒。
“既如此，咱们便让他们狗咬狗。到头来，非但立不了功，还撞得头破血流。”
时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凑近问：“少寨主是想利用那谢停云，引出藏在寨中的细作？”
“不错。”祝虞嗤笑，“既然那谢停云这么喜欢装腔弄调，咱们不妨也送他一出好戏。”
时锦瘪着嘴，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问：“少寨主，此事是否要告诉老寨主？毕竟谢停云入寨之事，除了你我二人和那日下山的兄弟，并无人知晓。若是有人借此做出对你不利之事，可就糟了。”
祝虞抬手阻拦：“不必。贼人狡诈，还是先不要走漏风声。”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演好我们各自扮演的角色。”祝虞轻笑。
她想，此刻她在那谢停云心中，定然是个蛮横好色之徒。
但这样就够了。
他心底越是厌恶她，证明她演得甚是逼真。
“好，少寨主，我都听你的。”
两人对视一笑。
可时锦却突然又惋惜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看了眼祝虞。
“咋了？”祝虞问道。
时锦拍了拍手，叹气：“少寨主，我是心疼你啊！”
“心疼我？”
“是啊，你苦苦寻了这么多年的美人夫君，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得好看的，但没想到……他接近你，却是别有目的。”
祝虞顿住。
时锦所言确实不假，她偏爱美酒美男的传闻也不假，可她寻了十几年，一个顺眼的都没有。
她急啊，急得肉长了一圈又一圈。
有时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是月老嫉妒她的美色，故意没给她扯红线。
祝虞安抚地拍了拍时锦的肩膀：“这有啥！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是我的意中人，不合适，大不了就再换一个喽，何况……”
“又不是什么也没得到。”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祝虞左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阿锦，你是不知道，那人的身子到底有多好。白得简直能跟地上的雪比，手感也好得很！”
时锦顿时怔住，不可思议地反问：“少寨主，你们该不会已经……”
她将祝虞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遍。
祝虞抬手弹了下她脑门，时锦吃痛地“哦”了一声，单手捂住额头。
“时锦，你想什么呢？”祝虞脸颊微红，声音有些不自然，闷闷道，“我和他之间，还没到那一步。”
再说，就算她真想霸王硬上弓，他也未必肯答应。说不准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岂不是得不偿失。
虽说谢停云目的不纯是真，但她心思不纯也是真，他贪恋不过寨，她却贪恋他身子。
时锦撇着嘴，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阿锦，你倒是提醒了我。”
时锦：“？”
“彼时抓到那细作，若谢停云肯乖乖束手就擒，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帮他求个情，将他留在寨中，当我的压寨夫君！”
她坏笑着，握着锤柄，将锤子在地上重重锤了锤。
“他要是敢跑，我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将他囚起来，狠狠折磨，就不信他不对我动情。”
时锦凝着祝虞那副笃定的模样，后背一阵发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可哆嗦完又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这女子，打小便是如此，倘若祝虞看上了某样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她。
十年前，不过寨山脚下。
秋风打着旋儿卷起林间落叶。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件半新的樱桃红交领右衽短襦，下着素裙，双鬓边各自簪着一只红色锦鲤发钗，人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儿，双眼泛红，跪坐在另一孩童身侧。
她身旁那孩童与她年龄相仿，却比她还要瘦弱，此刻小脸惨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小祝虞耳朵动了动，拍了拍了躺在自己身前的小时锦。
“阿锦，他们来了，快快快。”
小时锦睁开眼，嘴张张张，话尚未出口，小祝虞突然起身，猛地冲向前方正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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