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帚木
“寄身伏屋荒原上,虚幻原同帚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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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你的朋友吗?”
悲痛渲染成的惨白背景中,白发男人淡然开口,冷淡的声线似乎与周遭上演的悲欢隔膜。
“……其实算不上很熟的朋友。”
长椅上的少女眼睫微颤,俨然一尊精致而无生气的人偶。胸前的白花含着露水,仿佛一颗苍白萎缩的心脏。
这是实话:她是初二才转来的,和班上的同学实在说不上太熟。但妈妈认为交不到朋友是不正常的,所以,找到了姑且能够一起回家的同伴。
秋川紫抬起头,望向灵堂中央的照片。画面中的少女咧嘴笑着,牙齿上的矫正器再过半年就能摘了。
“等摘了这玩意儿就要狠狠吃顿好的,一起拍很多很多美美的照片。”女孩子曾拉着自己畅想道。
像是被某种记忆中的温度烫到似的,她收回目光,手指绞着格子裙。
“……好吧,姑且算是。”
男人自来熟地在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
“案发前你们有说过什么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回忆里上涌的情绪:“……我们吵了一架……不,可能更多是我单方面在无理取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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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好友撒娇说想要一支名贵钢笔作为生日礼物,结果生日第二天,那支钢笔出现在班上另一个男生的笔袋里。
傍晚放学时,她亲昵地揽着那个男生的手臂,说现在有男朋友了,以后就不陪你一起回家了。
于是曾经一同午餐的天台也就此缺席。独自进食时,不知为何,胃里翻涌起难言的恶心,如同一种永不餮足的饥饿,蚕食着敏感的神经。
活动课的时候,把那个人约到了天台上,痛痛快快吵了一架。
“从一开始就是看你可怜才勉为其难答应陪你回家的,现在好不容易找到男朋友了,也该放我自由了吧。”
撕破脸皮的好友再也难以掩饰厌恶的神情,发泄之后甚至多了几分轻松。
“说实话,以前还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说你,现在想想我就是自作自受。其实很早就受不了你了,忍到如今才有机会讲出来。”
大脑犹如过热熔断一般出现短暂的空白,在理智回笼前,恨意和愤怒首先占据了主导,争先恐后地从口中喷涌而出。
“还给我。”
心跳声震如擂鼓,咽喉中嘶哑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讨债的魔鬼。
她猛地上前拎起那人的领子,面目狰狞如修罗:“把此前我给你的所有东西,全部还给我。”
对方似乎被这反常的举动吓到,挣脱后骂了一句“神经病”就从天台狼狈逃走了。
放学了。
太阳沉沉坠落。
她麻木地朝校门口走去,思索该如何跟妈妈解释一个人回家的原因,突然听见教学楼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世界如滚水般沸腾。她穿过拥挤的人潮,看见的却是食言的好友的死状。
绝对……不正常吧?
她睁大双眼,瞳孔骤缩,环顾四周,却无法从旁观者的脸上看到异样。
为什么大家都好像没看见一样呢?
议论纷纷的人,猎奇拍照的人,维持秩序的人,管控舆论的人。
唯独没有人看到,那只从少女尸身中破茧而出的,诡异的蝴蝶。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很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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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天上下起了如丝小雨,妈妈开车来接她。
雨刷器伴随车载广播开始工作,忙碌而徒劳。
她被安静地绑在副驾驶上,闻着车舱内熟悉的咖啡味,声音几乎也如雨水般潮湿:
“妈妈,原来幸子真的死了。”
妈妈便攒眉作捧心状:“真可怜,你一定很难过吧。”
漆黑夜色中,雪白的车灯一束接着一束打过来,变幻如走马。
“我不知道……她的几个发小对我骂了很多听不懂的话,然后抱在一起哭得很伤心……可是一听到老师说期中考试要取消了,大家又一下子高兴起来……”
原来人真的会死吗?死的意思是,她不会再跟自己一起回家,第二天早上不会抄她的作业,圣诞节也不会约男朋友出去约会,寒假回来不会出现在班级里,毕业照上也不会有她的名字。
原来死是这样一件事吗?
假如世界上真的存在亡魂一类的东西,她会看见自己无动于衷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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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你其实看得见吧?”
白发的男人弯下腰凑上前,嘴角弯弯,绷带下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什么?”她眨了下眼。
男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不好笑哦。明明是那么不正常的事,却假装正常说自己没看见。”
他冷不防伸出手,让她不由得吓了一跳,后撤数步至墙角,像炸毛的猫。
“明明就能看到啊,不然为什么要躲那么远啊。”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一贯轻佻的味道。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古怪的男人。
比那只手延伸得更远的,是淡蓝色的神秘气体。
“……这是什么?”
男人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想弄清楚这个问题的话,我说,你要不要来咒术高专?就是专门教授如何认识、操控咒力的学校。”
看到她一脸防备,他便得意地自夸起来:“虽然你看起来不太信任我,但我实际上是那所学校的王牌教师来着。”
她没有表明态度,只是含糊其辞:“我妈妈大概……不,是一定,不会允许的。”
对方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哇哦,又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吗?不过老师我恰好有很丰富的对付这类人的经验哦。”
“不,还请让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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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潮湿的水汽从门缝、玄关、溅湿的风衣下摆潜入室内,逡巡在鼻腔的沉默中。
电灯开关按下的瞬间,漫天的光亮铺洒下来。
她用像是谈论天气一样平常的语调说道:“妈妈,有一个自称是咒术高专老师的男人找到我,自顾自地说看我有缘分,想让我去那里上学。”
“咒术高专?这是哪里的学校。”妈妈放下车钥匙,奇怪地回头看她。
“那位老师说,幸子的死可能跟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咒力有关。他希望我去那里学习如何操控咒力。”
妈妈关切地捧起她的脸,端详道:“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药有按时在吃吗?妈妈承认让你考瑞高压力是有点大,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回京都也没关系,或者索性去国外怎么样?正好可以提前适应语言环境,上大学也更方便。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东京私立瑞垣馆高等学校,是妈妈曾经的母校。妈妈曾不止一次对她说:“紫穿瑞高的校服一定会很可爱。”
她缓慢转动眼球,观察着妈妈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关心神色,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伪饰。
妈妈,你真的要一直陪着我吗?
她无视了妈妈的提议,努力压抑身体的战栗,继续说道:“假如这种失控持续下去,我可能会伤害到更多我爱的人,尤其是您,妈妈。”
她轻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用脸颊讨好似的蹭了蹭:“所以,我想去那所学校看一看,哪怕了解一些控制咒力的方式也好。妈妈,我希望能够保护您。”
“你还小呢,用不着保护妈妈。”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欣慰地笑了,“既然你有这份决心,那么去看看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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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惜这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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