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侧了侧脑袋,慵懒侧靠在椅子上,手指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系带。

“我的意思就是师姐说的对啊。”

苏寇皱着眉,看着秦知不认真的表情,松开了杜言漪的手,朝着他走了过去,更想趁着这个机会报曾经的敲她脑袋的仇。

谁知秦知像是猜到她要干什么,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躲过她伸出去想揪住他耳朵的手。

落了空的姑娘气狠狠道:“你能不能说话说全了,什么叫对,为什么对,我记得当时是你说药王谷有浮生玺的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知站在椅子的不远处,松开了捏着腰间系带的手,他抱胸而立,嘴角噙着笑:“这整个药王谷里确实没有几个活人,四师姐所说这药王谷不是善地也对,还有二师姐所说就更对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呢。”

苏寇听着这话总觉得秦知在损人,她没好气道:“还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别用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来敷衍,既然都是同门了,诚实一点小师弟。”

秦知无奈叹了口气:“好好好,我诚实一点,七岁之前呢,我就是个流浪的小乞丐,那作为一个乞丐,知道些不为人知的消息很正常吧。”

不知为何,秦知这话说完,苏蔻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北境的山门前,她看到秦知的第一眼。

北境的寒风刺骨,七岁的少年身子骨单薄,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破烂衣衫,他破口的皮肤裸|露在外,伤口早就被冻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连唇瓣都在发颤,然而就算这样,他却跪的很端正,像是一颗迎风生长的野草。

苏蔻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比她小五岁,却能受得了那么多的苦,是不是与现在的处境相比,他曾经更苦呢。

但她懒得去问他。

也没有那个必要。

既然进了北境,曾经的一切该抛却的就抛却,开始新的生活才是正确的选择。

苏蔻听到秦知这样的说法,便沉沉呼出一口气:“好吧,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被动了。”

杜言漪知晓苏蔻和秦知的关系近一些,便没有多言,而是已经在思考怎么去找浮生玺的下落。

修者步入灵道上三境,每过一个境界都需亲身渡过灵道大劫,十八岁那年杜言漪步入生死境,她依稀记得那天,北境天穹之上浓云密布,雷声阵阵,凌厉的威压此起彼伏,仿佛要将北境的天给掀翻了似的。

她特意选了一座最远的山峰渡劫。

破寒峰东临海域,因为极寒,几乎没有弟子居住,只有洒扫时会有人去,她怕自己的大劫误伤到别人。

杜言漪在破寒峰闭关了一个月,终于迎来了灵道大劫。

天雷雄浑而至,从破寒峰顶直兜而下,将峰上的绿松都劈了个粉碎,山石崩裂,冰雪四溅,她以剑道入生死境,灵剑惊野破空而出,于长空之上熠熠生辉,灵流散开的瞬间为她抵挡住了大部分大劫的灵压。

那惊雷整整劈了七日,才彻底消去,也是在最后一日,杜言漪踏入了灵道生死境。

她思索着,这药王谷的谷主渡灵道劫,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几人当挡箭的,这心思摆在明面上,但他们不能将决定权都放在谷主手中。

她沉了沉眸道:“今夜我先出去探一探。”

苏蔻回眸看向杜言漪:“可我记得刚才那个药生好像说过,入夜之后不要过栈桥,亥时之后不能外出。”

杜言漪对着她笑了笑:“不怕,我会随机应变的,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发灵息印给你们。”

她说完,侧眸看了一眼游浔。

只见一身淡色青衣的男子此时正微微压着眉,将自身的寒气缓缓渡入东方昱的体内,那团毒雾越聚越浓,都快要将东方昱整个人给裹起来,光瞧着他的面色,就知道现在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那莹绿色星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东方昱中了毒,其它人不能再受伤了。

“大师兄,三师兄这边就麻烦你看顾着,师姐你和师弟找个屋子先休息,我现在就出去看看。”

苏蔻咬了咬唇,本来想说自己也跟着去,但是人多眼杂,她也怕自己拖了杜言漪的后腿,便乖乖点了点头。

她将腰间的灵囊解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上前递给杜言漪。

“这里面有我注入的火灵流,遇到危险就扔在地上,能爆发出火流,可以助你逃走。”

杜言漪抬手接过,摸了摸苏蔻的肩:“不用担心。”

说着她便朝着小筑外走去。

*

夜色渐浓,药王谷深处的后山中,亮起了几处莹绿色的光点,像是鬼火一般悬在空中随风摇曳着。

地面的石子忽然被一双黑靴踢开,直直朝前撞在不远处的树上,发出碰撞的闷响。

一男子在夜色中缓缓朝前走着,他身姿高挑修长,右手中拿着一坛开口的酒,随着他略微不稳的身体,酒从坛子的边缘溢出,顺着坛身流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月色被蒙蒙的雾给遮住,他抬眸看了看天,却因为没有瞧见洁白的月光而蹙了蹙眉。

半张银白面具覆在他的左脸上,他右眼变得赤红充满杀意,但那杀意的深处又透出几分悲凉来。

他一路往前,穿过那摇曳的萤火,来到了一处山洞前。

男子凝眸,赤红的瞳孔闪过一道冷光,那山洞的灵力屏障就在他面前散开来。

他拿起右手的酒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渗入衣领中,洇湿了他的里衣,他手指轻轻点了点酒坛的边缘,沉眸进入了洞内。

洞内燃着暖黄色的烛火,四处的墙壁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银质的蝴蝶坠在绸缎的尾端,每一只都扑朔欲飞,犹如活物。

他抬手抚上其中一只蝴蝶,那蝴蝶的蝶翼就簌簌颤动起来,片刻间整个山洞中的蝴蝶都仿佛活了过来。

“阿瑶,你不是最喜欢蝴蝶了吗?”

“现在整个药王谷的蝴蝶都是你的了。”

男子唇瓣翕动,声音却很轻,他眉心蹙着,一路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丝丝缕缕的寒气萦绕在空中,男子停下了步伐,因为他定眸看到了不远处的冰床,那冰床之上正躺着一名女子。

他喉头上下滚动,右手攥紧了酒坛,指腹都在发白,似乎是酒意上头,他嘴角努力向上勾起,身子微晃朝着那冰床走了过去。

寒气凝聚在冰床的周围,气温骤降。

冰床之上的女子画着清丽浓妆,柳眉艳唇,身穿大红喜袍,喜袍之上绣着展翅的金线蝴蝶,漂亮极了。

可就算有妆面作为遮挡,却依旧掩不了她面上的铁青和死气,那种颜色太过骇人,让人无法忽视。

男子将酒坛放在了冰床之下,单膝跪在床边。

“十年了,阿瑶有没有想我?”

他微微抬手,指腹轻柔触碰到女子交合在腹上的双手,他感受着她冰凉的体温,眉心凝着。

“当年之事,我不得不做,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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