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星露面时喧嚣已全然散尽,沈芝瑶被霍老夫人喊到了前厅,聆听了一通执掌中馈的诀窍。
“我是怕没人教过你才同你说这些。”霍老夫人吊眼一笑,“你可不要嫌弃我烦才是,这些都是过日子要知道的东西,早学早好。”
沈芝瑶道:“我明白。”
听着这话,霍老夫人的笑顿时垮下去。纵观古今,谁家新妇在婆婆面前不是毕恭毕敬称儿媳,这个“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服她的管教么?
也对,人家是郡主,母亲是中宫的嫡出公主,就算流落过街头骨头却依旧是尊贵的。
“不必担心,你既嫁了臣儿,我便是拿你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的。”霍老夫人微微提唇,语重心长道:“你娘没有教过你的东西,你都可以来问我,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父母”二字是沈芝瑶心中拔不掉的刺,哪怕是暗日来临人皆将亡,她也忘不掉父母离世的潮痛。
她默默攥拳,应道:“是。”
余茗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憋起一口气来决定要想个招治治这个死老太婆。
“宴席结束了,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侧头使去眼色,便有人端着一只锦盒上来,“这是我珍藏许久的燕窝,你拿去好好补补。”
沈芝瑶缓缓道:“多谢……母亲。”
她几乎没在外人前如此喊过,脱口而出时直觉拗口又为难。
霍老夫人倒是由衷地舒心,妥声曳气应下,亲昵地拉起她手慈爱抚摸:“好孩子,我家见臣能娶到你这样的贤妻,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叹下一口气,又道:“他爹走的早,留下我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我看着他一日日长大,除了盼他好没有别的愿望,你们要好好的。他新官上任少不得要为人斡旋,不能够时时顾上你,你要多担待。过日子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沈芝瑶点头,“嗯”声应下。
“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人家都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跟了他一辈子,别说黄金屋,就连黄金都没见过多少。”
“还是亏着他那些得意了的门生念着旧情,才肯在太后面前拉见臣一把。”说着,霍老夫人眼中沁出薄泪,“我们倒是无所谓,习惯了这种日子,只是……委屈了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郡主……下嫁到我们这种人家。”
沈芝瑶辨不清话中真假,无措地动了动眉,颔首道:“母亲言过了,我是真心想与霍郎相伴,没有哪里委屈。”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霍老夫人抹了抹眼泪,仰头喟叹:“见臣他真的是好福气,好福气啊!”
余茗听得眉头紧锁。沈芝瑶入府那么多天也没见她表现出殷切来,而今事出反常,必是有妖。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打得响亮的黑心算盘。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也不瞒你了。”霍老夫人垂眸,似乎难以启齿,“见臣刚入仕,官场上打点、人情往来都少不了支出,他的俸禄就那么一点点,当真是辛苦。能不能这样……这次办演的礼金先入府里的账,等日后宽裕了,再拨出来还你。”
好一个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原来是盯上了人家的钱袋子。
叫人家出钱给你家亲戚过生日就算了,还要觊觎礼金。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依着沈芝瑶的金钱观,必是想都不想便会同意。余茗可不干,她上前扯住沈芝瑶的袖子,高声道:“不行啊郡主,王爷本来就因为赐婚的事不痛快,觉得您胳膊肘往外拐,不肯待见姑爷,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干这事,他只会更加讨厌姑爷。姑爷他刚入仕路途本就艰难,要是王爷心中不快再给他使点绊子,那可就糟糕了!”
霍老夫人不认为有理,道:“这是内宅家事,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余茗抿了抿唇,道:“郡主……我就不瞒您说了,其实……其实王爷他在府里安插了眼线监视您的一举一动。您每日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受欺负,他都清清楚楚。”
自家表哥的性子沈芝瑶清楚,只是诧异于余茗会把这话在外人面前披露。她声如蚊呐咳了一声,道:“住嘴,别说了。”
霍老夫人大受震撼,走出屋檐看夜空,找眼线在哪里。
“老夫人就别看了,王爷的心思岂是我们能轻易琢磨透的。”余茗将她拉回来,神色凝沉道:“只有郡主和王爷早日和好,姑爷才能在朝堂上借力使力大放异彩呀,老夫人可要为姑爷多多考虑,万万不可为眼前的蝇头小利耽误了姑爷的锦绣前程!”
霍老夫人是个没读过书的眼短人,顺着这话捋了捋其中利害关系,觉着有理。
礼金的事就此做了罢。
“你可真是厉害。”回屋路上,沈芝瑶伸指点在余茗鼻尖上,“什么话都敢瞎说,就不怕被别人知道你就是那个眼线?”
余茗眨了眨眼:“所以……你知道我是那个眼线?”
沈芝瑶愣一下,嗔怪瞪她一眼,扬起下巴道:“当然,我又不是傻子。”
“哦。”余茗回过头,暗自窃喜。既然知道她是眼线,就说明失忆的事是假的,就是想同她和好瞎扯的理由。
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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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告发我吗?”她继续追问。
沈芝瑶莫名:“我为什么要告发你?”
“因为我是眼线,来监视你的人,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他啊。”
沈芝瑶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会。我知道,他这么做是担心我被人欺负,是为了我好。”
矜骄的小郡主低下头颅,好似羞愧地盯着路面上的残屑。
“只是……你也别全告诉他,说好的就行,别说那些叫人不高兴的。他一天天的都那么忙,已经够累了,听了会头疼的。”她忽然转笑,又道:“叫他少心烦点,就当是在提前敬孝了。”
余茗扑哧作笑:“这话说得他好像个孤独的空巢老人。”
沈芝瑶也笑:“他本来也就不年轻了。”
“才二十二,也不算老吧。”真实年纪也过二十的余茗为其辩解,“可能只是因为他太过于正经,所以才给人一种一把年纪的感觉。”
认真想了想,沈芝瑶低头笑:“也是。”
笑尽而归,清夜泠冷,酣声清浅。
无人目睹的角落,一枚尖石飚飞而出刺破纸窗,掷物有声。翠芸惊醒坐起,见一抹黑影飘浮渐近,尖叫着喊有鬼。
余茗闻声而起,心中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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