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有人拄着拐杖,一蹦一跳,挪了过来。与林池隔着一条长椅的距离,一屁股落了坐发生一声沉闷的声响,碍事的拐杖被随手一掷,滚落在地。

又是一响。

林池叼着烟,循着声响往一旁瞥了一眼。那人坐姿散漫,一只大长腿随意地舒展着,另外一只打着石膏绷带,垂在一旁。他的一头短发留的有点儿长,额间的碎发蓬蓬松松,遮了一点眼,添了几分慵懒,痞帅。

痞帅?

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翻着病号服的口袋,接着嘴里低骂一句:“草,老子忘带了。”

然后,他对着坐在长椅另外一头的林池说:“阿姨,借个火。”

林池怔了一下。

寂静的深夜,惨白的月光,虽然四周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在。林池不确定,这声“阿姨”是不是对着她喊的。

她没吭声。

男人不耐烦,又扬高了声调,重复一遍:“阿姨,借个火。”

这个年龄不是没被人喊过阿姨,但是像他这么大块头的,还是头一回。林池张了张嘴,想骂他眼瞎,又忍住了,她紧绷着脸,冷冷地回句:“不借。”

“靠,真小气。”男人絮叨叨,“我买你的行不?100块,打个火就还你。”

他的声音总觉得似曾相识,但是那脸,林池又瞅了一眼,确定不认识。

他的五官周正精致,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显得过分流畅。小麦肤色,高鼻梁,双眼皮,最突出的是那双眼,似乎带着电波,眨着眼,在放电,雅痞玩味的气质。

不认识,却感到很熟悉。

林池深吸了口烟,问他:“你今年多大啊,就喊我阿姨。”

男人撇撇嘴:“阿姨,我今年27岁。”

闻言,林池又往他瞥了眼,那打着石膏的腿该不是因为嘴欠被打折的吧!她忍着脾气:“我就比你大2岁而已,差辈分儿了。”

男人惊悚,一双漆黑的眼眸将她上下巡睃了一遍。

她头发长,垂散到腰间,烫着五六十大妈钟爱的泡面头,发丝凌乱遮住半边脸,身形清瘦,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松垮着。左手臂打着石膏,右手夹着烟,那颓废的劲儿,他无法联想,她才29岁。

想吸烟,抓耳挠心,无关的人管他屁事,男人说:“500块,买你的打火机。”

林池低头吸着烟,没理他。

他说:“1000,我就……。”

话还没说完,林池起身,几步窜到他面前,将手机二维码怼到他眼皮底下:“来,扫码。”

男人将钱扫了过去,林池没犹豫,掂起剩余的半包烟连着打火机,全丢给了他。

付完钱的男人,抬头,恰好对上她刚转身的后脑勺。那一头爆炸的泡面头,在脑后支棱起了养鸡场,眼瞅着是睡多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香烟,很大声地说:“我不爱吸女士香烟。”

曾有钱打了盆热水放在床边,忐忑不安地对林池说:“我没给人家姑娘洗过头,等会不舒服你吭一声。”

林池回他个冷眼。

“你咋这么婆婆妈妈的,要洗赶紧洗,不洗滚蛋。”

“哎,是你求着我帮你洗的,有个求人的姿态行不行。”

林池阴郁地瞅他一眼:“要不要,我俩算算照片的事儿。”

曾有钱自知理亏,讪笑道:“来,大爷躺好,小的现在就来伺候你。”

林池的头发长,经过多次烫染,发质不好,握在手中跟稻草似的,干涩,还打结。曾有钱已经是极力控制住手中的力道,但是稍稍一扯,生疼,林池又骂又叫。

洗个头跟打架似的。

勉强洗完第一道,曾有钱起身端着盆去卫生间换水,随后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

发丝再次浸泡温水中,一双温暖的手,不急不缓地轻揉着头皮,这种感觉舒服极了。林池惬意地动了动睫毛,但是没睁开眼,夸他一句:“洗的不错。”

“还可以吧。”有个声音在头顶倏然响起。

林池打个激灵。

她抬眸,一张清秀俊美的脸闯入眼帘,漆黑的眸子含着笑意,薄唇微微扬起。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仿佛有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是梦。

林池僵硬地抬着脑袋。

他永远不知道他的笑有多么的迷人,那双灵动的眼弯曲的弧度跟少年时一模一样,可是少年时的他很少笑。

林池移开视线,而后缓缓出声:“现在医院的服务这么好?还能为患者洗头的。”

指腹按摩着头皮,接着是耳后,后颈上方,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舒服极了。

“没那个医生会主动为患者洗头的,”江词盯着她,眉心拢着,认真地说:“你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

“江医生挺念旧啊,这么多的前女友要是都住进了你的科室,估计你一天啥事都不用干,尽顾着洗头了。”

“池池,江医生是你前男友?”曾有钱推门进来,正巧听到这么一句,他迟疑道:“我不记得你前男友那小子姓魏吗?”

江词手上的动作一顿。

“前前男友。”林池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哦,初恋情人。”曾有钱有印象,只是时隔多年,记不清了。

“我的初恋情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林池反驳他。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啥时候恋的?”

“光着屁股就开始恋的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全当没江词这么号人。直到江词默默地站起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处,甚至极有脾气地摔了下门。

砰地一声。

曾有钱凑她面前,贱笑一声:“有意思?”

江词一走,林池的整个心落空了,闷闷地,难受,她干脆闭上眼睛,催促道:“赶紧洗,困着了。”

曾有钱对这个江医生颇有好感,觉得他长得好看,医术和人品没得说,一天来来回回跑多少趟,就没见过这么热心肠的医生。

他建议道:“我看这个医生挺好的,要不你俩再试试?”

住了五天院,曾有钱小嘴能说会道,很招小护士的喜欢,连着加了不少人微信。出院当天,他还特意买了几十杯奶茶,就连心外科的保洁员都人手一杯。

林池咬着奶茶管子,瞅他:“挺大方啊,平时让你请杯奶茶跟要你命似的。”

“钱要花在刀刃上,搁你身上只会长肉。”

林池听到这话抄起奶茶杯,就想砸他,怒骂道:“你嘴怎么这么欠,活该你找不到媳妇。”

曾有钱说:“你嘴不欠,倒是找个男人出来瞧瞧。”

两人没法久处,处在一起就想干架。从小到大就这德行,估计这辈子也改不了。

“哎,奇了怪了,这个点江医生还没上班?”曾有钱吭吭哧哧地往背包里塞衣服、检查单,以及医生开出一大堆的药,“他不开出院单,我们也走不了。”

林池往自个脖子上挂绷带,吊着左手,语气冷淡:“给他打电话。”

手机号码床头贴的就有,这几天曾有钱没少找他沟通,还特意存进了通讯录。他电话拨了过去,无人接通。

再拨打第二遍的时候,小护士推门而入,对曾有钱咧嘴一笑:“江医生进手术室了,等他出来再给你们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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