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车门前徘徊半天,钟从霜深呼吸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拉开车门。

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就是许昭年带着幽怨的目光。

准备还是做少了。

明明是自己的车,钟从霜却反而不敢坐上去了。

顶着许昭年如千斤重的目光,钟从霜系好安全带,再一次确认:“你跟我回去真的没事吗?”

许昭年移开视线,“嗯。”

“……行吧,那你系一下安全带。”

等了好久,余光中也没见许昭年有所动作,钟从霜刚想再次开口提醒,转头,却看见副驾驶的安全带贴着许昭年的胸口。

原来在她上车前就系好了。

她都没注意。

……

开入市区后,路上得车明显多了起来。

街道灯红酒绿,热闹非凡,两人却沉默了一路,只有音乐声在车里回荡。

“我想你是爱我的”

“我猜你也舍不得”

“但是怎么说总觉得”

“我们之间留了太多空白格”

……

音乐戛然而止。“陈玉晴”三个大字横行霸道占据了整个界面。

钟从霜看了一眼许昭年。他侧着脸,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恬淡、柔和,格格不入。

钟从霜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陈玉晴的“质问”立刻就位:“你刚刚怎么了?挂我电话。”

和师诗告别之后,钟从霜就给陈玉晴发了消息。陈玉晴立刻打电话过来,但那时候钟从霜被许昭年的车拦了下来。

钟从霜轻声说:“遇到了以前的朋友,聊了聊。”

“朋友?”陈玉晴似乎在想这个朋友是谁。

想了一会儿,她没再继续纠结,言归正传,语气兴奋:“我跟你讲,我替你打听清楚了!许昭年今天录的综艺好像就是你去的那个哦!你今天遇见许——”

一旁,许昭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钟从霜赶紧打断了陈玉晴接下来的话:“许昭年,在我旁边。”

“啊欧……那你们好好聊?我先撤退了拜拜!”闯祸后的陈玉晴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音乐再一次响起,管弦乐声起起伏伏。

钟从霜清了清嗓,目不斜视:“你继续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没睡。”许昭年说,“陈玉晴说是……是替你打听?”

钟从霜笑了笑:“她干什么都爱说为了我。”

“哦。”

没过多久,许昭年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从霜:“半个月前。”

许昭年点点头,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半个月了……”

车开出隧道,许昭年又问:“这几年——”话说出口,他却后悔了,“你怎么会来拍这个?”

钟从霜假装没听见他中道崩殂的话题:“导演是我朋友,我来帮忙的。”

“你呢?你怎么会来?”

“云飞哥帮我接的。”

钟从霜有些尴尬,没再没话找话。

……

夜里路上的车不多,钟从霜开得要更加从容些。一路上,两人都在尝试主动开口,聊天断断续续的。

回去的时间比来的时间要快了半个小时,到家的时候是十二点半,不算太晚。

许昭年亦步亦趋跟在钟从霜身后,再也找不到话题开口。

进屋前,许昭年注意到隔壁的房子。没开灯,院子也很荒凉,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进来啊。”钟从霜看着站在院门口疑似发呆的许昭年,催促道。

许昭年回过神,跟着钟从霜走了进去。

屏山的这座房子带了个小院子,钟从霜计划布置成个小花园,只是她才住进来没多久,院子还光秃秃的。

客厅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安置的箱子,显得有些乱。

几只猫在看见陌生人的瞬间,立刻爬上了墙,居高临下打量起了许昭年。

许昭年坐到沙发的一角,打量起了房子里的布置。

客厅不大,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院子,软装以布艺为主,整个房间是暖色调的,显得格外温馨。

许昭年斟酌着开口:“这房子是买的还是……”

“买的。去年我准备回国的时候打电话托我爸妈买的。”

许昭年又问:“你之后定居在这儿了?”

“嗯,屏山挺好的。”钟从霜从厨房拿出一瓶水递给许昭年,“不过之后每年我大概会去嘉和住一段时间。”

“嘉和?”

“嗯,山清水秀,适合创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昭年叹气,喝了口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钟从霜的身上。

钟从霜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她的皮肤白皙,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一身纯白的、长至脚踝的连衣裙衬得她温柔文静。

她的气质却比容貌更加出众,比之五年前的变化也更大。

更自信、更从容、更温和。

她不算高,但胜在比例极好,显得她整个人纤细修长,浑然天成一股书卷气。

在灯光的照耀下,她的瞳孔呈现出琥珀的颜色,熠熠生辉。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看着钟从霜的脸,许昭年有些出神。

屋内很安静。挂钟指针跳动的声音与许昭年的心跳声重合。

两个人排排坐在客厅。在车上尝试了太多次忆往昔,现在两人都再找不出话题。

相顾无言。

最终是钟从霜打破了沉默。她打了一个哈欠,实在困了。

给许昭年嘱咐几句后,钟从霜躲进了卧室。

许昭年的目光悄悄跟在钟从霜身后。

“砰——”的一声。

门被关上了。

许昭年定定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渐渐放空。耳边的声音逐渐被他隔绝,直到他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许昭年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

五年前。

因为工作原因,钟从霜和父母大吵一架。当晚,钟从霜只身一人,带着几件衣服逃到了国外。

逃亡不到一周,朝廷派来的钦差就已经追到了钟从霜的出租屋里。

把门关上,钟从霜转头就看见许昭年站在玄关。

这房子价格不便宜,生活空间却小得可怜,钟从霜自己住着还好,但今天许昭年来了,房间就显得逼仄了。

钟从霜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把袋子递给许昭年。

许昭年匆匆往里边看了一眼:“你这几天就吃这些?”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换好鞋,钟从霜推着许昭年往客厅走。

时钟刚好指向一点。

许昭年忽然造访,着实把钟从霜吓了一跳。多年情谊,促使钟从霜深更半夜跑出去给许昭年买吃的,结果许昭年来一句“‘就’吃这些?”

许昭年席地而坐,自觉布置起了饭菜。

他接过钟从霜递来的筷子,为刚刚的话找补:“我是关心你。”

“嗯嗯。我知道。”钟从霜说。

大学还没毕业,许昭年就已经面试成功了一个电视剧女主弟弟的角色。剧情里,弟弟从出生起就身体孱弱,为了角色,许昭年已经吃了大半年的减肥餐。这些东西给钟从霜吃肯定是简陋的,但对现在的许昭年来说,也算是改善伙食。

钟从霜盘腿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许昭年狼吞虎咽的样子:“你现在不是该在剧组里吗?”

她不说还好,她一提起来,许昭年就开始刻意地唉声叹气。

他咽下嘴里的饭:“某人离家出走,叔叔阿姨找不到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钟从霜盘腿坐在沙发上,并不意外。

说起来,钟从霜的年纪比许昭年还要大几个月,但从小到大,都是许昭年管着她。很早之前,钟从霜把许昭年视为她爸妈的“走狗”——有许昭年在身边,她很多事都做不了。

后来高中,钟从霜发现了许昭年的另一个用处。

无论她出去干什么,再出格,只要报上许昭年的名字,他父母就会立刻同意。

高中、大学,钟从霜就这么两头骗,骗来了逍遥的七年。

所以当她这次离家出走,钟父钟母自然而然想到了找许昭年打探消息。

也不知道以前的事有没有暴露。钟从霜有些担心。

钟从霜将沙发上生出地一颗毛球碾来碾去,有些心不在焉:“你从哪儿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问的陈玉晴。”

“叛徒!”钟从霜痛心疾首。

“也不能这么说。”

吃完饭,许昭年简单收拾好了桌面。

他挤到钟从霜旁边。钟从霜不痛不痒骂了他两句,还是给他让了位置。

“陈玉晴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许昭年替陈玉晴辩解。

“我能出什么事?”钟从霜嘟囔道,“乌鸦嘴!”

“我乌鸦嘴,我的错。”许昭年一如既往的顺着钟从霜,只是道歉之后,许昭年又把话绕了回来,“不过说真的,你一声不吭跑这么远,电话、信息也不回,叔叔阿姨都急疯了!”

钟从霜把许昭年往外推,姿势霸道地占据了大半地沙发。她原本是想许昭年知难而退往沙发椅上坐,但许昭年宁愿挤在她脚边也不愿意挪动尊臀。

钟从霜当没听到许昭年的话。

许昭年不依不饶,半是追问半是控诉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这么一问,钟从霜立刻烦躁起来,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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