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慈善晚宴的邀请函终于送抵博物馆。

此前,技术总监安东森调取了所有邀请函的电子版,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协议激活日志”。

他权衡了一整天,还是把上报的念头压了下去。理事长吕克昂近来对他颇有微词,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让他丢掉这份高薪职位。

心烦意乱之下,这位技术出身的总监竟没有察觉,自己的操作已被另一份独立日志捕捉录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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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湾大厦的玻璃幕墙围成三棱镜,将落日余晖折射成无数道金红光带。从湿地望去,整栋建筑如同一支直插大地的巨型蜡烛。

穆则尔倚在博物馆二楼的窗边,遥望那支巨烛缓慢燃烧,带走——而非带来光明。

吱扭一声,他回头,看到何黛拉从房间走出来。

她身上的礼裙是他精心选购的,静止时是沉敛的苔藓绿,迈步间,衣料随光线流转,漾开一片细碎的光泽。

她没有佩戴首饰——他竟忘了准备,急忙道歉。

“没关系。”何黛拉露出耳后别着的一枚压花饰品,“我自制的,怎么样?”

“和礼服很配!只是……你改了我的设计?”礼服肩头至手臂缠绕的刺绣不在了,穆则尔故有此问。

何黛拉转了一圈,让裙摆划出弧线,将自己送到穆则尔身边:“希望设计师不要见怪。”

上次见面时她还那样铁石心肠,今天何以如此跃动?穆则尔不解,只是挺直脊背,屈起手臂。

“你说我不会成为你故事的一部分,可我们还是穿着礼服,肩并肩去赴同一场宴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黛拉一手搭着他的臂弯,一手提裙往前走,重拾铁石心肠:

“意味着我们都很清楚游戏规则。你要一个能点燃创作灵感的缪斯,我要一个能进入这个场合的通行证,我们各取所需,不必假装陷入危险的浪漫。”

他们已经转过楼梯拐角,即将踏入一楼展厅。穆则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拦住她的去路。

“如果我说,我对你不仅仅是利用呢?如果我真的心动了呢?”

“那就更危险了。”何黛拉在他投下的阴影里站定,“当利用掺杂了真心,你就会开始期待回报,时不时感到受伤,甚至还想要更多——而那些,我都给不了。”

“所以,那一晚我说的话,你就只当成是表演?”

“也不全是。”何黛拉伸手替他整理领带,“我相信那一刻的真诚,但真诚和交易可以并存,这才是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吗?”

穆则尔一时怅然:“有时候真希望你能糊涂一点,哪怕只是假装的。”

“如果那样,你还会觉得我有价值吗?”

“不会,”他坦诚,“如果你成了陷入情网的普通女人,吸引力便荡然无存。”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何黛拉拍了拍他的领口,抚平褶皱。

穆则尔退后一步,做了个邀请手势:“该出发了。”

两人重新挽臂,走出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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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湾大厦云境厅的入口设有一道隐形门槛,踏入瞬间,温度、湿度,甚至空气的密度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二十度恒温下,加湿器不间断释放着橙花薄雾,让何黛拉汗毛倒竖。

这气味配方她再熟悉不过,静安疗养院康复花园,每天午后都会喷洒类似的精油雾,说是帮助病人“建立积极的环境联想”。

她被那雾萦绕了三年,直到一闻到橙花香就会条件反射地调整呼吸,防止恐慌发作。

“怎么了?”穆则尔察觉她的不适。

“温度有点低。”何黛拉理了理耳后的饰品,“对这个标本很好,但对人类的皮肤很不友好。”

穆则尔被这新奇说法逗笑,当即要脱外套,被何黛拉摆摆手拒绝了。

两人步入大厅,更精巧的布局呈现在眼前。

中央是舞池,周围散布着高低错落的休息岛,岛内摆放着由湿地浮木改造的家具。隐藏光源经衍射膜过滤,化作柔和光晕,将人的皮肤衬得完美无瑕。

东侧香槟塔旁,吕克昂正和两位政要交谈,频频瞥向入口,似乎在等人。

南侧落地窗前,几个生态二代聚在一起闲侃,话题是“如何让环保变时髦”。

服务生递上饮品,穆则尔接过香槟,何黛拉要了杯苏打水。

“不喝点酒吗?”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插进来。

何黛拉转过身,见说话人正向她举杯示意:“去年评审会一别,没想到在这里再见了。”

何黛拉瞬间对上号——梅丽安,省文旅厅生态保护处处长,去年湿地博物馆改造方案评审委员会的副主席。

“梅处长,”她回以微笑,“您还记得我?”

“很难不记得。”梅丽安来到她身边,声音放低了些,“你那份‘利用真菌修复重金属污染土壤’的提案,我们准备筹备一个试点项目,如果你有兴趣……”

“我有兴趣。”何黛拉直言,“但我想知道,为什么去年方案被驳回,今年突然又重提了?”

梅丽安敛起笑容,扫了一眼大厅中央正在调试的投影设备。

“局势变了。林闻韶去世后,基金会要重新评估技术路线,他生前坚持的一些方向……太过激进。”

“比如哪方面?”

“比如‘湿地之眼’的情绪分析模块。”梅丽安声音压得更低,“林闻韶认为生态保护的本质是社会心理工程,所以他的算法不仅能监测环境数据,还能分析公众舆论中的情绪倾向,尤其是愤怒和复仇倾向。

“他说,当愤怒积累到阈值,人们就会寻求出口,而系统需要预测这种倾向,并提前干预。”

“怎么干预?”

“推送内容,引导叙事,制造替代性的情感出口。”

梅丽安从手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张图表。

“你看,这是过去三个月的测试数据。当湿地破坏事件在社媒引发愤怒时,系统会自动推送三类内容:法律惩处案例、生态修复科普,还有……”

她滑动屏幕,露出一组图片:被焚烧过的林地冒出的新芽、重金属污染土壤里扎根的蕨类,还有一段配文:

“自然的审判缓慢但有其必然性,腐朽终将孕育新生。”

这熟悉的论调出自已死的仇人之口,仍让何黛拉悚然。

“他在美化复仇。”

“他在将复仇自然化,”梅丽安郑重纠正,“把人类的情感反应包装成生态规律的一部分,很聪明,也很危险。

“所以基金会内部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想延续他的路线,另一部分人,包括我,认为这越界了。

“我们需要新方向、新叙事,而你的方案有种朴素的诚实。不美化,不煽情,只冷静地展示问题,提出技术性解决方案,这在当下,反而成了最激进的选择。”

何黛拉正要回应,背景的弦乐骤然被管风琴音取代,灯光暗下,舞台中央亮起一团聚光灯。

吕克昂上台致辞。晚宴正式开始了。

他从湿地三十年变迁讲起,穿插候鸟迁徙、水质变化的内容,还强调了社区参与的重要作用。

全场静静聆听,唯有何黛拉的注意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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