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郎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需要静养,所以住在靠近园子的一处院落。
虽然幽静,日子也有颇多趣意。
尤其是和郑观音定亲之后。
她还没有嫁进来的时候,时常借着逛园子的名头去找陈三郎。两人坐在一处读书,他看着她放风筝,帮她数踢了多少毽子数,给她推秋千。
有时候陈三郎的身体好些,她又会借着出游的名头,将人哄出去。
不需要特意给他下帖子,他每回都来。
又过了两年,两人成亲了,她就将陈三郎的生活占了一大半。
郑观音透过门缝看去,旧时小园堆满春意。左侧廊檐的木香花,此时正开得蓬勃,从天泻到地。
西廊下有口大缸,中立着几支初初卷舒的青荷叶。
两年前的春天,她和陈三郎亲自小院子的东边开了块小花圃,种着茉莉花。可如今不是花开的时节,故而只有葱葱郁郁的绿。
原本的窗子会支起来,能够看见两人在一处读书作画。
如今窗子关着,郑观音再偏移身子,想要多看一点。
可再多的,她看不见。
园子里的侍女见她在院门前站着,开口问道:“娘子若是想进去,不如找管事的取了钥匙开门?”
“不必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郑观音转过来,对她淡淡笑了笑,随即从旧院离开,看着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快傍晚了,可她暂且不想回去,干脆在莲池旁的石头上坐着。
水里的鱼儿游得那样欢快,一如往常。
虽然自己暂时得以保全,可父亲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好些没有,到了哪里。
郑观音抱臂静坐,直到天一点点暗下来,游鱼先是一下子又都散了。水珠子打在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她以为是天晚了,等到脸上也有些许水珠,这才惊觉是下雨了。
郑观音立刻从莲池旁离开,跑进连天雨丝中。
经曲桥,过水榭,雨却越来越大。
她走了一阵,见雨实在是太大,直接进了一旁的花房。那是从前和陈三郎一起辟的,种了很多他喜欢的牡丹花。
郑观音推门而入,在原地愣住。
花房外空空如也,那些郑观音从前为陈三郎各处寻来的牡丹,都不在了。
只有院墙旁从前造的荼蘼花墙,此刻初初开着,风雨将烂漫荼蘼打得微微晃动,满地落花。
“轰隆--”
一声惊雷响,郑观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立刻提裙到房檐下。等到推门进去,看清里头的景象,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花房里也是空的。
那些本该在这个时节盛放的牡丹花,全都不知道去了何处。唯有空空的花架子,一旁还有副旧茶炉,里头没有热茶,炉膛里剩下的炭灰,不也知道多久之前的了。
窗边的书案还在,却已经不是之前两人在花房内写《培植要义》的日子。
书案、架子、矮柜都干干净净。
没有灰,没有尘,什么都没有。
郑观音走到花房深处,推开后头的门。风雨扑面而来,后院的两棵梨花已经落了满地,一部分又堆在陈三郎为她打的秋千上。浸了雨的梨花湿漉漉的,堆了一层又一层,重得很,秋千就在风雨中承着梨花荡。
天地的一切无非是白的,绿的。
她一时间不知该是伤心还是难过,眼睛涩涩的,心里空空的。
风雨将梨花吹进来,像是要往心里吹。
郑观音立刻关上了后门,将风雨都拦在外头,自己挨着空空的花架,抱膝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雨越下越大,要下到什么时候。
刚才风雨横吹斜打的,加上又迎风跑得快,身上的衣裙早就就濡湿了,黏在身上。本来才仲春,天气又没有很暖和。如今天晚,又下雨,她觉得自己身上凉浸浸。
郑观音哈了口气,搓搓自己的手臂,蜷伏在花架上。
“吱呀--”
花房的门开了。
她回头一看,是陈植提着伞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
他将在往下滴水的伞搁在门边,走进来,目光落在已经被淋湿的郑观音身上。
郑观音有些不好意思,又缩了缩,下一瞬陈植就将搭在手臂上的披袄掩在她身上,侧过身去:“如今雨小了不少,穿上就回去吧。”
陈植带来的还是她秋冬时穿的厚绒披袄,如今穿着正正暖和。
“走吧”
郑观音站起来,与他前后脚出去。
如今雨还在下,天却已经暗了很多。陈植将另一把伞给她:“快些回去吧,外头冷,双华她们正四处找你呢。”
“嗯”
陈植走在前面,提着一盏琉璃灯引路。
“你这灯怪好看的,哪得的?”
陈植回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送的。”
“哦......这样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植将灯握紧了些,那是小时候,郑观音来找陈三郎。陈植不让她见,郑观音就哄骗他下棋。
那时的他还不大会,直接就输了。
因为不甘心,所以每她回来都下,每回都输。
陈植的棋也是这样由她一局局教出来的,可他总是在输,没赢过。但后来郑观音输了一回,陈植从她手里赢了这盏琉璃灯。
那时自己还很高兴,拿了灯跟陈三郎说,他却揉着他的脑袋,笑道:“那是她哄着你,让着你呢。”
陈植不信。
可那一次后,就再也没赢过郑观音了。等到棋艺精进些,知道不过是郑观音故意输了两子,哄他高兴罢了。
明明下了那么多次棋,她什么都不记得。
两人过了蔷薇道,径直下山廊。雨下得很急很猛,就算走在山廊上,雨水也直打进来。
陈植小心挡在郑观音身侧,和她避着雨快步上走。纵使如此小心急速,两人还是近乎都湿了。
“什么鬼天气,怎么又下起来了,讨厌死了!”
郑观音就这样咕咕叨叨了一阵。
陈植听着她碎碎念,叹了口气,去拽她的胳膊:“回去再念叨吧。”
郑观音闭上嘴和他一起走,她步子很快,出山廊时见着有几盏灯向自己飘过来。
“双华!”
见到双华,又快了步子。几场春雨浸过的石阶生满青苔,湿滑得很。湿了的披帛都垂在地上,一脚踩上去,郑观音整个人就直接扑出去。
陈植立刻回头去拽她。
郑观音自己倒是灵活,没摔着,但是身边的陈植被她一拽,直接摔进了雨里。
雨水混着被打落的春红溅起来,落在陈植发上,脸上。
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湿透了。
“哎呀!”
郑观音赶紧去拉他,可是陈植看着清瘦,实则挺重的。两人的手都很湿滑,她人没拉起来,反倒因此摔跪在石阶前。
陈植顾不上泥泞,自己爬了起来,一边捡伞,一边去搀郑观音。
可是她龇牙咧嘴的:“疼疼疼疼。”
“是摔伤了吗?”他连忙问。
几人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来。
郑观音被双华扶着,一点点站起来:“闪着腰了。”
腰闪到的疼是直冲脑袋的,从腰椎开始,向四肢蔓延,疼的动不得,只能慢慢抻。
因为郑观音腰伤到了,所以不大能走。众人还在商量怎么给她扶回去,陈植将她往背上一背,托得稳当当。
“提灯,打伞。”
简短一句话出来,双华捡起地上的琉璃灯,给他们撑伞。
陈家的园子也挺大的,等他们回去之后天黑了个彻底。
淋了雨,又各自伤到,故而晚饭也没吃成就各自去洗浴。陈植洗完换了身衣裳出来,坐在围榻上,看着屏风。
今早特意搬来的屏风将内室和围榻隔开,屏风后是双华在给郑观音揉腰。
双华叹着气:“这才不见一会儿,就成了落汤鸡,还带着郎君一起,小姐真本事。”
郑观音当即就小声反驳。
“明明是天公不作美,怪我干什么。”
要是陈三郎在,她估计会说得更有底气,理直气壮地骂这贼老天。
她想了一阵,又道:“七郎才不会怪我呢。”
双华无奈,她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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