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景晏辞开车回了趟老宅,餐桌已经摆好了。徐瑶张罗着布菜,景川坐在主位翻财经杂志,翻了两页才抬眼。
“你那公司上个季度的报告,一点亮点都没有,多跟你二哥学学。”
景晏辞正夹菜,筷子没停。他听着,不意外。从小到大,父亲夸二哥的话他听了不下百遍,早就不往心里去了。
景华旭在旁边慢悠悠接话:“小辞,智能检测仪这东西,听着挺高级,可市场需求就那么点,要不趁早换个赛道?”
景晏辞这才抬眼,嗤笑一声,语气散漫:“我的事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他放下筷子:“爸,我想和知鸢那家护肤品公司合作。用检测仪匹配产品成分和肤质,做懒人提示。如果能成,您再考虑资金支持。”
景川抬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点了点头。
景晏辞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再没主动开口。
*
两个月后,合作套组销量远超预期。
夏知鸢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忽然想起那天他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喜欢的事就坚持做。”
她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
那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这时,夏知鸢的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景晏辞:「想吃日料吗?你以前说喜欢的那家,去不去?今天下班我来接你。」
夏知鸢盯着这条微信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去不去?
她想起艺术展上,他走过来说“记得你喜欢看展”,还有他手机壳上那只褪色的小猪。
以及高二那年他送她的那只布偶熊,七年了,她还留着,压在衣柜最底层。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她已经想好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傍晚,日料店包厢。昏黄灯光笼着暖意,木桌中央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清酒壶在角落里温着。
菜已点好。
景晏辞伸手拿起酒壶,替她倒了一杯。
他倒酒的动作很稳,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冷杉香气。
倒完酒后,他的手指在壶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蜷起。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放在桌沿的手背。
那触感只一瞬,像被羽毛扫过,又像被火星烫了一下。
夏知鸢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她感觉到他指背的温度,干燥,微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慢慢热起来。
那一小片被他指背碰过的皮肤像被什么标记了,温热的,痒的,隔了好几秒都没褪,像一小块烫伤烙在那里。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酒壶上。
景晏辞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夏知鸢的目光往那边飘了一下,灯光落在那条骨线上,皮肤底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
她喉间微微发紧,随即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面前传来一声轻笑。
景晏辞语气懒懒的:“还和以前一样?这么喜欢盯着我看?”
夏知鸢耳朵根发热,但面上没动,抬眼看回去:“我只是怕你热,替你确认一下温度。毕竟景先生穿这么少,万一感冒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他挑了挑眉,唇角那点笑意没散:“跟谁学的?”
她弯了弯唇:“跟你学的,近墨者黑。”
景晏辞轻嗤一声,夹了一筷子三文鱼放进她碗里:“这次项目能成,你写的文案帮了大忙。请你吃饭,应该的,就当谢礼。”
夏知鸢弯了弯唇:“景董太客气了。不过——”她抬眼看他,“就只是谢礼?”
景晏辞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着她。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清酒在壶里轻微晃荡的声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回来,声音低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夏知鸢没回答,低头喝了一口清酒。酒液滑过喉咙,有一点辣。她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随后两人聊起高中,她夹了一块刺身,随口问:“你高中那会儿那么能闹,学校没少找你麻烦吧?”
“还行,他们管不了我”
“还行?我听说你把人家打进医院那次,你爸差点卖车赔钱。”
他动作顿了一下:“谢礼跟你说的?”
“嗯。”
“那小子话真多。”
“所以是真的?”
景晏辞没接话,夹了块玉子烧放进她碗里。那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故意晾着她。
“那人后来怎么样了?”她追问。
他语气淡淡的:“转学了。我跟他说的,要么你转学,要么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夏知鸢愣住了。他看她那表情,忽然笑了:“怎么?吓到了?”
“你……”
“他活该。”
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
这次倒完酒后,他的手指在壶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夏知鸢注意到他的指节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她移开视线。
他忽然开口,语气淡了些:“你大学在B市吧?”
“明知故问。”
景晏辞垂眼:“那个时候,我其实去找过你。”
夏知鸢愣了一下。
“刚好你不在宿舍。我等了一会儿就走了。你留在我家的那几本画册,本来想还给你。后来发现……你似乎有男朋友了。”
夏知鸢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没有立刻否认,而是缓缓放下筷子,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景晏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包厢里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他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大一那年秋天,我飞过去找你,等了很久。看到你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他帮你摘头发上的花瓣,你笑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那个男生,是尚钰決。”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凝滞而沉重。头顶的灯光昏黄地笼着两个人,影子落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一个在等判决的人。
夏知鸢垂下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颤,但她没抬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等了她一个秋天,而她那时正和发小笑着走在校园里,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喉咙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一点娇软,却又藏着刺。
“我和他只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可不是我的什么男朋友呢。”
最后那个“呢”字轻轻上扬,像钩子一样。
景晏辞的目光一凝。
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只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涩。
“只是朋友。”
夏知鸢说,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你当时怎么不问我?就自己走了?”
他没回答,伸手去拿酒壶。手指划过桌面,这一次擦过她的手背时,她没有缩回去。
她抬起眼看他。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只是专注地倒酒,仿佛刚才那一触只是意外。
但她注意到他倒酒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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