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第一次见到宁意,是她十岁那年,跟娘上县里赶庙会。

那场庙会可太大了,据说是因为那一年整个清河县生下一百个女婴,天姆娘娘庇佑,赐了个百福之年,自然要好好办一场。

这年宁意只有八岁,也跟着家人凑热闹,却不慎走丢,偏被周二发现了。

彼时他虽然年纪还小,没有长开,但已能窥见风姿卓越的未来。

街上人多,小孩子一不注意就容易被踩踏,周二带着他躲进一处废旧的屋子,不许他出去。

宁意哪里见过外女,又惊又怕,总是找机会往外跑,周二索性将人用自己的衣带捆起来。

等大人们找见他们,就见周二衣衫不整,宁意憋得双脸通红,虽说都知道是十岁八岁的孩子,不可能做出什么,可这事若是传出去,毕竟伤风败俗,对宁家公子的清誉有损,宁家只好威逼利诱,遮掩了事。

从那以后,周二就犯了相思,知道宁意在县里私塾读书,就经常偷偷翻墙进去,有时被抓住了痛打一顿,也不气馁,下回还来,于是得了个周二驴的外号。

想起这些,周二的驴脾气犯了。

她不能接受自己要取进门的竟然不是宁意,而是什么王四蛋。

没跟任何人商量,周二就在这晚离家出走了。

循着记忆,她连夜赶着牛车进了县城,又在清早的早市上卖掉牛车换了银子。

不难想象,要是她娘知道了这事,免不了一顿臭骂,上手也是有可能的。

“嘿!周二驴,又来看你的梦中情郎?”走到私塾门口的时候,门房叼着根草打趣她。

周二表情严肃:“今天我可不是来胡闹的,我要读私塾。”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门房一点不信。

“你没听错,我就是要读私塾。”

“听说你为了宁公子跳了河,脑子进水,我一开始还不信。”门房吐掉口中的草,“天姆娘娘,还是真事儿!”

周二翻了个白眼:“谁啊,这么无聊,就会传别人闲话,也不怕县令奶奶扒了他的皮!”

“宁大人最该扒你的皮!”门房一根指头捅上天,好巧不巧戳在了秦先生的鼻孔里。

秦先生拨开她:“胡闹!私塾门口,圣人所视,说什么扒皮不扒皮的?”

门房立马作揖道歉:“秦先生见谅,都是这周二驴,在这里胡搅蛮缠,说是要读私塾,这不是胡闹吗?”

秦先生也没当一回事:“那种泼皮无赖,赶走就是,与她废话作甚?”

周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秦先生,人人都能读圣贤书,为何我不能?你这未免有些偏心吧?”

“你要读圣贤书?”秦先生嗤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圣贤书?”

周二脑子一动,“就是你们在里面读的那些书喽。”

门房也笑了,指着她道:“惯会偷奸耍滑!”

周二扁扁嘴,“怎么个意思?人人都能上进,偏我不能?谁还想一辈子种地不成?”

“你种过地吗?”门房还想揶揄两声,被秦先生拦下。

“我们这里不收你这种学生,你还是回吧。”

“为什么?我这种学生是哪种学生?”

“这还要我点明?”秦先生脸色难看,“你心术不正,在这里也不会安心读书,别再带累坏了旁人。”

周二反驳道:“这回我是真心读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已经悔改了,真的!我连束脩都带来了,不信你看!”

说着,周二拿出鼓鼓囊囊的荷包,展示财力。

秦先生半信半疑。

“你真的想好了?读书可是很苦的,要在私塾里坐一天。”

周二保证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按时上学,重新做人!”

秦先生属于大器晚成,年轻时候她怎么也不开窍,年仅四十才考中了秀才。

清河县每几年也能出一个秀才,只是他们后来很多都离开了县城,去到府城谋生了,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们也不大和故乡联系。

秦先生刚中秀才时,也曾去过一趟府城,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

后来有人问她府城怎么样,她都笑笑不作答。

现在,她开了清水县唯一的一间私塾,很相信浪子回头金不换一说,也就接纳了周二。

周二打算用卖牛车的银子交束脩,秦先生却劝她不要急,先在私塾读一个月书,能坚持下来再说。

周二知道秦先生这是在小看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坐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周石和两位小爹把清水村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周二的踪影,把他们急坏了,还以为周二又想不开投了河,甚至一直找到了下游几个村。

直到吴大夫找到周石,催她还当时借的银子。

“老实说,你家是不是发达了?你家二驴在县城一住就是半月,花钱如流水,还不还我银子?当初我是看孩子可怜,才借给你的,你可别……”

“什么!我家丫头在县城?”周石脸都气红了,“老娘带着人找了她半个月!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娘的!”

周石才顾不上吴大夫的银子,吩咐着同村几个女人一起拿着棍子,就气势汹汹地往县城走。

知道她偷了牛车,却没想到是去县里了。

周石气得掐自己大腿,自己怎么就这么蠢,没想到这一层?

刘小爹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妻主别气,再气也别伤着自己,二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恐怕不会事事依从妻主,等会见了,妻主千万别跟她硬着来,您也知道二姐的脾气……”

杨小爹却说:“话不是这么说,孩子忤逆母亲,本就不是正理。现在不好好规训,将来怎么得了?”

正在气头上的周石自然是认同杨小爹的意思,她甩开刘小爹的手,心里已经迫不及待见到周二了。

私塾中,正在温书的周二打了个喷嚏。

“怎么,着凉了?”

梁晋是周二的同窗,也是她这半个月的同桌,她家是县上的富户,祖上也出过秀才,读书算是私塾里最好的,据秦先生所说,此人是最有望三十岁之前中秀才的。

不是秦先生偏心周二,实在是害怕她带坏其他人,只有梁晋本心足够正,不怕旁人影响。

“若是得风寒了可不好,一会下学去我家药铺抓点药,喝两副药就好了。”

周二可不是勤快人,就算白拿了药,回去谁给她熬?

现在她住在客栈,白天读了一天书,晚上回去就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若想客栈伙计代劳,免不得打赏一些,她可没有那个闲钱。

“算了,算了,估计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梁晋又道:“你是怕无处熬药吧?还住在客栈里?”

“是啊,我家在县城又没房子,不住客栈住哪里?”

梁晋想了想,说道:“若是周妹妹不嫌弃,可以住在我府上,既省了银钱,有什么不懂得还可问我。”

“什么?我没听错吧?”

周二自认和梁晋刚认识不过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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