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烈盖尔海,辽阔无垠,深蓝近乎墨色。
晨光舰队的白帆在风中鼓胀,如一片移动的云山,切开浩瀚波涛。航行进入第三日,最初的离愁、亢奋、晕船和陌生带来的不适,已被单调重复的海上生活与对未知前路日益滋长的焦灼悄然取代。
不同的船只,不同的舱室,上演着不同的心事。
---
“晨光号”旗舰顶层,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海风与喧嚣。这间专为王室成员设立的独立舱室,此刻气氛凝滞。长桌上摊开的不是海图,而是几封笔迹各异的密信,以及一份盖有双圣树火漆的维拉谕令抄本。
凡雅五位王嗣围坐桌旁,无人言语。
长公主伊拉芮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单调的 “嗒、嗒” 声。她对面,卢米尔眉头紧锁,反复阅读手中一封字迹潦草的信件。欧尔斐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深蓝,侧脸线条紧绷。埃兰用一柄小银刀削着羽毛笔尖,动作精细却难掩烦躁,碎屑落在深色桌布上格外刺眼。最小的阿兰薇双臂抱膝蜷在宽大靠背椅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淡金色的眼眸失神地望着虚空,仿佛仍在消化某个过于庞大的秘密。
沉默持续了太久,只有船只破浪的闷响隐约传来。
“所以,”
欧尔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父亲昏迷前说的……都是真的。芬威伯父……就是诺多兰。不是后裔,不是继承者,是本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们那位醉心锻炉、和蔼可亲的姑父,其实是传说中能打造星辰、最终发疯陨落的……初代锻造之主。”
“父亲也是在曼威陛下告知后,才最终确认的。” 伊拉芮的声音听来平稳,但敲击桌面的指尖泄露了波澜,“他瞒了我们,瞒了所有人,甚至可能也瞒过茵迪丝姑姑……直到‘斩杀之线’的影响波及到他,他知道不能再瞒了。”
她想起病榻上父亲苍白疲惫的脸,那双总是睿智沉静的眼眸里,盛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深重的愧疚与忧虑。
“他说,他很抱歉,直到最后时刻,才让我们背负这个秘密。”
“他担心我们恐惧,或是对诺多族产生无法消弭的隔阂。” 卢米尔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诺多兰的传说……并不美好。疯狂,造物,然后是失控和毁灭。而现在的芬威陛下——或者说诺多兰——正躺在曼督斯深处。谁也不知他醒来会是什么样,会不会……重蹈覆辙。”
“可维拉们知道。”
埃兰停下削笔。银刀尖在烛光下闪过寒芒:
“曼威陛下知道,欧洛米大人他们也知道。但他们默许了,甚至协助掩盖,直到诺多兰的力量被‘线’再次触发,直到父亲因此倒下。”
他压低声音,带着冰冷的锐利:
“这意味着什么?在维拉眼中,诺多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必须小心控制的危险火种。而我们,凡雅王室,一直与这颗火种比邻而居,甚至……联姻交好。”
一阵更深的寒意掠过舱室。
“那费雅纳罗呢?”
阿兰薇轻声问,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里带着迷茫与一丝惊悸:
“那位库茹芬威……他知道吗?知道他的父亲,就是……”
“这才是最可怕的问题,阿兰薇。”
伊拉芮叹了口气,指尖终于停止敲击,握成了拳:
“如果他不知道,那么诺多族对维拉的怨恨、他自身的骄傲与疯狂,尚且有其源头。但如果他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一个知道自己是诺多兰之子、继承了最初也是最危险锻造之火的费雅纳罗,他的反叛、他的誓言、他所行的一切,是否就有了另一层更令人不寒而栗的解读?
“好了。”
伊拉芮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试图将话题拉回可控层面:
“过去已无法改变。至少现在,诺多兰——芬威陛下仍在曼督斯沉睡,在维拉掌控之下。维拉已经出手,父亲也以自身为代价警示了我们。斩杀之线已动,我们此刻航行在正确的道路上,前往中洲执行曼威陛下的意志。局面虽险,但尚未彻底失控。我们只需牢记父亲的话,谨慎行事,完成使命……”
她的话音未落。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一名传令官跌了进来,脸色惨白如死人,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紧攥的羊皮纸卷轴因过度用力而皱成一团。他张了张嘴,却因极度的惊骇和狂奔后的窒息,一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殿下……不、不好了!提、提力安急讯!曼督斯……曼督斯……”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因恐惧而突出。
舱内五人瞬间全部站起!
“曼督斯怎么了?说清楚!” 卢米尔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几乎瘫软的传令官。
传令官猛地吸进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那个石破天惊、足以让世界颠倒的消息:
“库茹芬威跑出来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船只破浪的声音、木头的呻吟,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什么?!” 欧尔斐失声惊叫,一向镇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跑出来?从曼督斯?这不可能!” 埃兰手中的小银刀 “当啷” 一声掉在桌上。
阿兰薇猛地捂住嘴,倒抽冷气,踉跄后退撞在椅背上。
伊拉芮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血液仿佛冻结。她死死盯着传令官,从牙缝里挤出字:
“情报……准确?”
传令官疯狂点头,抖着手举起那份几乎被捏烂的急报,语无伦次:
“准确!最高级急报!埃昂威大人……埃昂威大人亲自传讯!库茹芬威骑乘银色巨鸟形态的塞壬,手持能撕裂空间的银矛,在纳牟陛下及众多迈雅面前,击破曼督斯壁垒,遁入……遁入空间裂隙,踪迹指向……指向东方!中洲方向!”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五人心上。
刚刚还在谈论“局面虽险,但尚未彻底失控”。
刚刚还在安慰自己“诺多兰仍在沉睡,维拉掌控局面”。
现实用最冷酷、最荒谬、最残酷的方式,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芬威是诺多兰,已是悬顶之剑。
而现在,他的长子,最桀骜、最疯狂、继承了其锻造天赋与执拗灵魂的库茹芬威,不仅知道了,而且……他出来了。以最震撼、最挑衅、最决绝的方式,挣脱了连诸神都认为万无一失的曼督斯囚笼,直奔他们即将抵达的战场而去!
事情不仅滑向了最坏的局。
它正在朝着深渊,一路狂奔。
“维拉……曼威陛下他们……没能拦住?” 卢米尔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传令官脸上露出混合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急报上说……埃昂威大人率众追击,但……库茹芬威借助那塞壬,速度极快,轨迹莫测,目前还没有喜讯传回……曼威陛下震怒……”
震怒。
所有人都能想象那是什么样的震怒。
伊拉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缓缓坐回椅子上,却感觉座椅冰凉刺骨。
父亲病榻前的叮嘱,那沉重的愧疚与托付……
维拉看似掌控一切的局面……
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在这一刻,被 “库茹芬威出逃” 这个消息,碾得粉碎。
“东方……中洲……” 埃兰喃喃道,目光转向舷窗外那浩渺无垠、却仿佛瞬间布满阴云与雷霆的大海,“他是去找费诺里安?还是去找……”
去找他那性格柔弱、却又不知天高地厚占据了王位的弟弟,阿拉芬威?
亦或是,去点燃一场比“亲族残杀”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控的烈焰?
无人能答。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传令官粗重惊惶的喘息,和窗外海浪永无休止的、仿佛末日预言般的咆哮。
“传令全舰,加强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自乱阵脚。”
“通知其他舰船王族成员,立刻到‘晨星号’指挥室集合。”
“另外,”
她顿了顿,冰金色的眼眸看向东方那愈发阴沉的海天交界处。那里,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有雷光翻滚。
“给我接通与‘海鸥号’补给船的通讯密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告诉集装箱里的那位‘备用零件’——”
“他最担心、也最想念的‘惊喜包裹’,已经提前到货,并且……”
“正在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疾速送达。”
“问他,签收的时候,是想先给个拥抱——”
“还是直接一拳。”
---
“信天翁号”运输舰,拥挤的底舱。
空气混杂着汗味、呕吐物酸腐气、咸腥海水和劣质油脂的味道。化名 “莉安” 的埃雅玟蜷缩在靠近舱壁的草垫角落,用灰扑扑的头巾半掩着脸,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周围一切动静。
这里大多是像她一样身份普通的 “志愿者”——工匠学徒、农夫、小商贩家的次子,以及像她伪装成的、失去了丈夫或儿子、自愿随军做些缝补浆洗活计的妇人。他们谈论着家乡,担忧着收成,交换着道听途说的、关于中洲战事如何惨烈的、越来越离奇的传言。恐惧和茫然像舱底的湿气,无声蔓延。
埃雅玟听着,心里那点关于 “阿拉芬威和英格威安” 的烦乱,在这样的背景里显得既奢侈又遥远。但念头还是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英格威安和菲纳芬的绯闻从前线传回来时,埃雅玟自己都不相信这俩性格堪称天差地别的家伙,竟然还有能被配到一块儿的时候。
一个是在她印象里永远端着凡雅王族架子、心思深得像不见底的海沟的英格威安;另一个是她那被宠坏了的、遇事容易惊慌、骨子里却带着诺多执拗的前夫阿拉芬威?这组合荒谬得像是有人说欧尔威会和费雅纳罗一起搭伙酿酒。
起初,她只当是无聊的战场谣言。她甚至能想象出阿拉芬威听到这种传言时,那张漂亮脸蛋上会露出怎样不知所措的窘迫表情——这想法让她心里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
可传言没有消失,反而像附骨之疽,越传越真。从 “相互扶持” 到 “形影不离”,再到 “唯一的慰藉”,最后甚至出现了 “政治联姻势在必行” 这样有鼻子有眼的分析。每一次新的消息,都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埃雅玟心里某个她以为早已麻木的角落。
她试图用泰勒瑞式的洒脱来武装自己,告诉自己早已放下。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阿拉芬威用那种湿漉漉的、依赖的、她曾无比熟悉的眼神,望向另一个阿尔法——一个强大、神秘、与他朝夕相处的英格威安。这想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一种混合着愤怒、酸楚和被冒犯的尖锐情绪猛地窜起。
祝他幸福?我祝敢碰我欧米伽的阿尔法出门就踩到海胆!
她在某个深夜摔了杯子,终于对自己承认:去他妈的释然,她根本释然不了。
也正是在这种心烦意乱、急需做点什么来宣泄那股无名火的当口,芬国昐,她那位同样焦头烂额的前二伯子,找上了门。
彼时的芬国昐,在与母亲谈过之后,已在书房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书战报枯坐了一夜。黎明前,他做出了决定。他给舅舅英格威写了一封长信,详细交代了政务要点、军事部署,并将象征诺多摄政王权力的银冠封入匣中。在信末,他笔锋一转,带着一股撂挑子的决绝写道:
“舅舅,若您实在管不过来,曼督斯里还关着我那能干的妹妹伊瑞梅——她虽然脾气差了点,但理政是把好手,放出来干活正合适。再不行,后勤还有欧尔威顶着,那家伙管仓库比管军队还在行。总之,提力安就交给您了。”
“至于我——老子不干了。”
他将信与银冠置于书房显眼处,换上粗布衣裳,溜出王宫。当他吞吞吐吐地向埃雅玟说出那个漏洞百出、充满个人情绪的偷渡计划时,埃雅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帮芬国昐,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套 “兄弟情深” 的说辞,更因为这给了她一个完美的理由和机会,亲自去中洲看个究竟。
她得去。必须去。她要亲眼看看,阿拉芬威是不是真的那么 “需要” 英格威安的 “慰藉”。如果是假的,她或许可以顺便……安慰一下她那受惊的前夫?如果是真的……埃雅玟磨了磨后槽牙,那她就用当年追着阿拉芬威跑遍整个埃兰迪尔花园的劲头,追着他从中洲西海岸打到安格班大门!看他往哪儿躲!
于是,有了港口那场潦草而高效的秘密行动。她利用父亲船队的 “特殊通道”,将芬国昐和他那绝不能离身的佩剑凛吉尔一同塞进了运往 “前线指挥所备用零件” 的集装箱。同时,她自己则染了发,换了身份,混进了运输船。一切顺利得像是一如的意志。
此刻,在运输船拥挤的底舱,埃雅玟再次被前夫那张漂亮、总是带着点惊惶和无措的脸,以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另一个强大、神秘的阿尔法的想象所困扰。这画面每次闪现,都让她胃部一阵不适的紧缩。她曾以为离开提力安,离开那些恼人的流言和同情的目光就能解脱,可大海的颠簸和船舱的窒闷,反而让那股无名火在心底闷烧。
就在这时——
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伴随着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头顶甲板传来,迅速顺着楼梯口蔓延到底舱。
“……真的!我亲眼看见传信的海鸟落在主舰上!从提力安直接飞来的!”
“说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出大事了!那个被关在曼督斯的、诺多的那位……跑了!”
“哪个?诺多跑了的还少吗?”
“还能是哪个!锻造者!‘费雅纳罗’!那个库茹芬威!”
底舱瞬间一静,随即 “轰” 地一声炸开!
“什么?!”
“曼督斯?那地方能跑出来?!”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晨星号’上当值,他亲耳听到将领们说的!说是骑着银光闪闪的塞壬,拿着能划开天空的矛,当着曼威陛下和埃昂威大人的面,撕开一道口子就没了!”
“这……这怎么可能?!”
“维林诺要乱了吗?!”
“他……他往哪儿跑了?!”
“还能是哪儿!东边!中洲!跟咱们一个方向!”
恐慌——真实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拥挤的底舱里炸开。之前的担忧是面对未知的战场,而此刻的恐惧,则源于固有秩序的崩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疯狂、灾祸、亲族相残、以及维拉的震怒。
埃雅玟猛地睁开眼睛。灰褐色头巾下的瞳孔骤缩。
库茹芬威……跑了?从曼督斯?在维拉眼皮子底下?
荒谬感首先击中了她,随即是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尖锐刺痛。哈!阿拉芬威,我亲爱的、总是运气欠佳的前夫,你可真是挑了个 “好时候” 去前线!你怕得要死的长兄,不仅自由了,还正朝着你所在的方向,以最惊天动地的方式狂奔而来!
那英格威安呢?那个据说心思深沉的凡雅王子,他能护住阿拉芬威吗?在费诺的怒火和……等等。
埃雅玟忽然意识到什么,心底那点尖锐的刺痛,被一股更庞大的、近乎惊悚的预感覆盖了。费诺出逃,目标中洲。曼威和埃昂威亲自追捕却失手……维拉会作何反应?他们对中洲的 “援助”,对诺多的态度,是否会因此产生不可预测的剧变?
阿拉芬威的处境,恐怕比她之前最坏的想象,还要糟糕百倍。
---
“晨星号”主舰侧舷,救生艇内。
阿尔巩、哈尔迪尔和卡拉斯挤在厚重的防水帆布下,分享着有限的空气和温暖。帆布隔音不错,但并非完全。甲板上水手们规律的口号、缆绳的吱嘎、海浪的轰鸣是背景音,而一些非同寻常的奔跑、惊呼和压抑的交谈,则像尖锐的细针穿透帆布的孔隙,刺入他们的耳中。
“你听到了吗?” 哈尔迪尔用气声问,身体僵硬,“刚才跑过去那队人,脚步声不对,很急。”
“是在传递消息。” 卡拉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林精灵特有的敏锐,“有至少三只从西边来的信天翁,在十分钟内先后降落在指挥舱附近。来自提力安,最高优先级。”
阿尔巩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来自提力安的最高优先级消息,在航行途中连续抵达……绝非凡俗之事。父亲……二哥……提力安出事了?不,如果是提力安出事,消息不该是这个传递法。那会是……
一个近乎荒诞却让他血液骤然发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难道是……曼督斯?大伯?
不,不可能。那地方……从未有人……
就在此刻——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尖锐鸣响,毫无征兆地刺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瞬间扎穿了帆布,扎进了每一个生灵的颅骨!
救生艇内,三个人同时绷紧身体。哈尔迪尔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
紧接着,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浩瀚无边、令人本能想要屈膝跪拜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即使隔着帆布和船板,即使藏在救生艇的黑暗中,他们也感觉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心脏被攥紧,血液几乎凝固。
外面甲板上,所有的喧嚣——号子、交谈、风声——如同被一刀切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光。
即便隔着厚厚的、深色的防水帆布,他们也能 “感觉” 到外面天空骤然亮起的、不正常的、流动的七彩光华,以及紧随其后、更为纯粹威严的数十道金色或银白色的光芒。
“天上……” 卡拉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阿尔巩猛地抬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帆布的边缘想要掀开一丝缝隙。哈尔迪尔一把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眼中是巨大的惊惧和警告。
---
整个舰队,不同位置,同一瞬间。
“信天翁号”的底舱,惊慌的议论被更高层级的恐惧彻底扼杀。埃雅玟猛地坐直身体,灰褐色的头巾滑落,露出她瞬间失色的脸和震惊的银眸。
“晨光号”的甲板上,艾尔恩和年轻的凡雅骑士们正凭栏远眺。突如其来的灵魂鸣响和恐怖威压让他们集体僵住。艾尔恩手中的水囊 “啪” 地掉在甲板上,清水汩汩流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和其他人一样骇然仰头。
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原本晴朗蔚蓝的天空,如同被无形利刃划开,撕裂出一道极其细微、却闪耀着不祥七彩流光的缝隙!
缝隙出现的瞬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威压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如同无形的山脉轰然砸落!所有精灵,无论身份贵贱、实力高低,都感到呼吸猛然一窒,灵魂仿佛被投入极寒冰窟,血液近乎冻结,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骇然抬头仰望。
那道七彩裂痕并非静止。它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延伸、曲折,像一道疯狂燃烧、拖曳着毁灭尾迹的流星,在苍穹这块巨大的画布上,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轨迹折转、穿梭,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或者……在撕裂着什么。
而在其后,是数十道更加凝实、威严、散发着纯净而浩瀚神力光辉的身影,正紧追不舍!他们组成一个庞大而有序的阵列,神圣的光芒照亮了天际。为首者,银甲璀璨如凝结的月华,披风如垂天之云,气势恢宏磅礴——正是迈雅之王,曼威的传令官与大旗手,埃昂威!
而被追捕的那道七彩流光的核心,隐约可见一个骑乘在某种巨鸟般巨大生物背上的身影。那巨鸟通体银蓝,形态优雅修长,背生宽广的光翼,正是传说中诺多兰创造的、拥有空间之能的坐骑——塞壬!而鸟背上的骑手,身影在高速移动与能量乱流中模糊不清,但那一头即使在七彩光芒中也耀眼夺目的银白色长发,以及那熟悉到令某些年长精灵灵魂战栗的、桀骜不驯又无比强大的气息……
“是弥瑞尔陛下?!” 有年长的凡雅战士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扭曲。
“不可能!弥瑞尔陛下早已归于曼督斯殿堂!”
“那她是谁?!”
“埃昂威大人在追捕她!”
“天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