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更多。”
透过枝叶间隙,密集倒塌的楼房周围,大大小小的人脸肉虫蠕动经过。
就像鞋盒里的暑假作业,桑叶掀开,底下挤满了或蜷缩或爬行的蚕蛾幼虫。
“小心点。”
容良虹回头再次嘱咐。
再往前的路,众人不再交流,安桉放轻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压得缓慢。
“嗡……”
手臂的传感器突然震动三下。
紧接着防护头盔右下角弹出红色三角警示图标。
“一级警报,检测到污染浓度超标,请尽快离开。
一级警报,检测到污染浓度超标……”
“56%。”
容良虹停下确认危急值数据,顺便查看滤毒罐余量,“大概还够三个小时。”
“实验室泄露?”
吕天华皱眉问。
“应该是,只是不知道是哪种试剂。”
容良虹抬头,脸色凝重地看向安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长期暴露在这种浓度的污染辐射下,会损伤人体的呼吸和免疫系统。
不出半个小时,人就会出现胸闷气促和头晕的症状。
“我没事啊。”
安桉语气轻松,她擦掉流下的鼻血,吸了吸鼻子道:“我体质特殊,对污染有一定的抵抗力。”
“但是越往前,泄露的污染物质会越来越多,实在不行你就留在这里……”
话没说完,就被安桉打断。
“不用不用。”
她连连拒绝,“我在污染区不穿防护服惯了,一直也没出什么事。”
而后,安桉手一抬,指向这段树根的尽头,“那里是不是就是研究院?”
由于污染浓度过高,在生物研究院附近,树根反常地纤弱,枝叶发黄枯萎。
七、八栋灰白色实验楼突兀矗立在一片废墟之中,算得上是L市的地标性建筑。
这几栋高楼几乎保存完整,主楼和副楼之间由连接廊道相连,除了偶尔几块墙皮斑驳脱落,立在门口的半身铜像生锈发绿,整片区域连腐叶都没落几片。
“B栋……”
吕天华指着右手边连廊交错的副楼道:“应该就是那个。”
运气不错,至少不是最远的那栋。
沿着树根直至无法蔽身,几人爬进半塌的楼房,在墙根下小心前行,看准时机后,利落翻过围墙,快步跑进那栋楼。
“啪嗒啪嗒……”
几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呼……”
安桉靠在墙上,用棉花塞住鼻子,一边大口喘气。
大厅里一片昏暗,几人走动扬起的灰在空气中漂浮,正对门口的弧形接待台上落满了灰,台上立着一块发黄的亚克力牌,上面写着“来访请登记”。
接待台右侧是整栋实验楼的导引图,上面简单标注了各层的研究学科。
“咔。”
有人举起冷光棒。
顺着冷光抬头,安桉大致看清周围景象。
大厅很高,天花板上嵌满了一排排筒灯,足足有四米多的墙上一面挂满了研究院获得的各项荣誉与研究成果。
另一面墙上嵌着“恒析生物研究院”的铜字铭牌以及一行成立年份——1860年4月6日。
其下是同样铜字铭牌嵌刻的院训——探生命之微,究万物之理。
大厅中央一截弧形楼梯盘旋而上,铅灰色大理石从大厅地砖一路通铺到楼梯最上一阶,玻璃制成的两侧扶手随之向上。
整座大厅简洁却通透。
“全国生物科研奖一等奖。
获奖团队是陈尤光教授团队的“基于人工智能数据库的蜂巢诊疗关键技术创新及推广应用””。
“天演讲金讲。
获奖团队是王英霞教授团队的“适应性性状在某种群中的表型分化与选择压力检测”。
……”
“怎么没有秦教授?”
安桉走近,悄无声息地差点把容良虹吓一跳。
“不是说秦教授是第一批被转移进安全区的研究员,当时进安全区的名额这么少,至少都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安桉仰着头,把墙上的奖项挨个看过去,一边碎碎念,“还以为秦教授在这所研究院,高低也是个学科带头人什么的。
你看,这整面墙上挂着的人,最后都没几个进安全区的。”
“可能秦唯的研究很冷门。”
容良虹淡淡回应,“这面墙上的奖项只是研究院的一层镀金,对麟宇集团来说却是垃圾。”
“老大。”
吕天华站在引导图前,看着标注道:“八楼,鳞翅目学科部门。”
“嗯。”
容良虹点头。
几人走上台阶,刚上二楼,一切就混乱得多。
走廊尽头学术报告厅的门大敞,大门两侧翻倒的垃圾桶,散落的文件上踩上无数脚印,楼梯口掉落的几只不同的鞋子,足以看出当时人们逃离时的慌乱。
在另一头会议室的旁边,靠墙摆放的直饮水机上贴着褪色泛黄的警告——污染勿饮。
楼上几层就是划分的专项实验区域,布置大同小异,左侧几间办公室,右侧走廊狭长,两侧为标准化实验室,门上有观察窗与编号牌。
“这里……能有蝴蝶?”
叶海站在八楼门口的一地碎玻璃前,四周一片狼藉,不知该从哪下手。
“那肯定不能有。”
安桉看着墙上挂着的学科简介,随口道:“要真有的话,不得飞你眼跟前来。”
“哎。”
叶海“啧”了一声,凑到安桉旁边,“你看啥呢?”
“随便看看。”
安桉嫌人挡路,给他推到一边,随手打开右手边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了六张胡桃木色办公木桌,连带着的书柜靠墙摆着,上面的书所剩无几,资料和桌下的电脑主机几乎全被搬走。
安桉走进,挨个桌随手翻找一遍。
突然,她开抽屉的动作一停,拿出一个相框,上面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秦唯和他妻子、女儿。
十几年前的秦唯虽说五十出头,但看着比现在精神很多,穿着灰色夹克外套,妻子笑容温婉。
两人身前站着女儿,差不多七八岁,穿着白裙子和黄色针织外套,手里握着蓬松的棉花糖,笑得十分灿烂。
“你不知道吧。”
叶海靠着桌边,曲腿抱胸道:“这个秦唯之所以能进安全区,靠的就是她俩。
听说,他直接用老婆和孩子做实验,虽然最后实验失败,但是麟宇集团上层的人觉得研究方向还是很有价值,就把他给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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