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握着魔杖的手稳而冷静,她盯着那条蛇的动作,在它即将弹射的前一瞬开口喊了一声:“停!”

哈利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急促的嘶嘶声。

那条蛇的身体在即将弹射的瞬间顿住了,弓形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像一尊被凝固的雕塑。它维持着那个姿态大约两秒钟,然后慢慢地、缓缓地放松下来,重新把身体落回了地面,盘成一团。

哈利看着那条蛇,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和释然混在一起,最后停在了某一个偏向释然的点上:“它听我的。”

赫敏站在旁边,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你不但能和蛇对话,还能让它做你要它做的事——你能控制蛇。”

罗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悬着的心直接上吊了的感慨:“这完全就是斯莱特林的能力啊……”

哈利看着那条蛇,又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蛇。眼神里掠过一丝动摇,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难道我真的和斯莱特林有关系?”

风从禁林的方向吹过来,把艾丽莎的头发吹得贴在了脸颊上。她安静地看着哈利,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你能和蛇对话还有操控蛇这件事,不能说明你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可能有某种我们还没找到的原因,让你拥有了这种天赋。”

哈利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轻轻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艾丽莎看着哈利的表情,那里面有一种不安在浮动着,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着,随时可能把冰面顶出裂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像是要把他从那个不安的念头里轻轻拉出来:“蛇佬腔是一种能力,它本身不分好坏。就像麻瓜世界里的枪,坏人拿它做坏事,但警察拿着它保护民众。决定枪性质的,从来不是枪本身,而是握着它的那个人。也许这座城堡里有另一个人也拥有蛇佬腔这种能力,那个人用它开启密室、做坏事,但那和你无关。”她顿了顿,像是要让这句话在冷空气里多留一会儿,“我相信这个能力在你身上,一定能发挥它该有的、积极的作用。”

哈利安静地听着,那层浮在他眼底的不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慢慢地、慢慢地松动了一些。

他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不大,但比刚才那些紧绷的表情要松快多了。“……所以如果我用得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释然,“我就是警察那一边的。”

“是的,”艾丽莎说,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赫敏和罗恩也点了点头。

罗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兄弟我永远在你身边”的笃定。

气氛终于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像是被冰封了一整个下午的溪水在某个隐秘的弯道处开始重新流动。

哈利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看向那条还在枯草地上蜷成一团的黑蛇,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缓和的温和:“你可以去洞里避避风……”

话音未落,那条蛇动了。它慢慢地松开了蜷缩的身体,黑色的鳞片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身躯贴着地面,朝树洞的方向缓缓滑了过去。

它在枯草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压痕,像一条被缓慢拉开的墨线。它在洞口停下,三角形的头部微微转过来,朝着哈利的方向低垂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它在调整姿势时一个不经意的偏向。然后它滑进了树洞的黑暗里,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赫敏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开始从禁林的树梢向城堡方向蔓延了,灰白色的冬日下午光正在缓慢地沉入一种更深的铅灰色。她紧了紧外套的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该走了”的决断:“走吧,晚餐时间快到了。”

四个人转身朝城堡走去,寒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往前走。哈利走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洞的方向,洞口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出里面还有没有东西。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加快了几步跟上了前面三个人的步伐。

城堡的大门在暮色中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铺在台阶前的石板路上,像一条窄窄的、温热的指引。

他们穿过门洞的时候,那股混合了旧石墙、壁炉和蜡烛的气味重新包裹住了他们,把外面的冷风隔绝在了身后。

走廊里的烛台已经点亮了,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一排跳动的暖影。有人在谈论圣诞假期的安排,有人在抱怨明天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那些人的声音和脚步声在走廊里时近时远,融进了城堡傍晚固有的那种混杂着人声和壁炉燃烧声的低沉嗡鸣中。

哈利走在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在他斜前方的艾丽莎的背影,她的袍子下摆被风吹得有些潮,但她正一边走一边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他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

艾丽莎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来,声音不算大,但在走廊的杂音里足够清晰:“还有一件事。”

哈利抬起头看她,罗恩和赫敏也放慢了步子。

“圣诞期间,天黑之后尽量别一个人在走廊里走动,尤其是你,赫敏。”艾丽莎的目光落在赫敏身上,“别在图书馆看书看到忘记时间。那个人不会因为过节就停止行动,空荡荡的走廊比平时更危险。”

赫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艾丽莎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份量,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罗恩在旁边“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哈利没有说话,但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像是被那句话推着往前走。

礼堂的大门已经在前方敞开了,暖黄色的灯光和食物的热气从门内涌出来,裹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在寒冷的走廊里形成一道温暖的分界线。

他们在门厅处分开。赫敏朝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走去,罗恩跟在她旁边,已经在探头张望今晚的菜单了。哈利走在他们后面,经过艾丽莎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形就被收回去了的弧度,然后他加快步伐跟上了罗恩和赫敏。

艾丽莎站在原地停了一拍,然后转身朝斯莱特林长桌的方向走去。特雷西已经在桌边给她留了位置,看到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她在长桌旁坐下,接过特雷西递过来的面包篮,把一块还温热的餐包撕成两半,裹上黄油送进嘴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天花板上悬浮的蜡烛把整个礼堂照得一片暖融融的光。

周围是餐具碰撞的叮当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有人正在描述假期准备去哪儿滑雪,有人在抱怨论文还没写完,一切看起来都和任何一个寻常的傍晚没有区别。

但艾丽莎知道,这只是表面。

走廊里的烛台比平时点得更亮、更多,火光在石墙上投下一层又一层交叠的暖色,像是城堡在用更明亮的光线驱散那些藏匿在黑暗里的不安。宵禁的时间被提前至晚上八点,级长的巡查已经完全被教授取代。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这个圣诞,霍格沃茨并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家。

第二天清晨,城堡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走廊里行李箱滚过石砖地面的声音稀稀落落,猫头鹰棚屋的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鸣叫,像是也在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艾丽莎把最后几件衣物塞进皮箱,确认那张火龙皮地图被妥帖地夹在皮箱内层,合上箱盖,然后她拎起箱子,走出了地窖。

帕特里特在门厅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手里捏着一卷《预言家日报》,看到艾丽莎从地窖方向上来,把报纸折好收进口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回到安布罗斯庄园的时候,阿尔伯特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画册,几只彩色羽毛笔和一小碟颜料铺得到处都是。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眼睛在看到艾丽莎的那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从地毯上弹起来,像一颗被投石机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袍子上蹭了好几下。他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你回来得好慢。”

“路上总要时间的。”艾丽莎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从他怀里把自己拔出来。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在炉膛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乔治亚娜帮她脱下大衣挂在门边,转向厨房的方向,帕特里特把艾丽莎的箱子拎上楼,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阿尔伯特已经重新趴回了地毯上,翻了一页画册,手指沿着一条曲线滑过去。

艾丽莎在沙发里坐下来,壁炉的暖意从膝盖一路蔓延到肩膀,把火车上积攒了七个多小时的寒气一寸一寸地烘化。她靠着沙发背,看着壁炉里跳动的橙黄色火焰,听着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切菜声和阿尔伯特翻动画册的沙沙声。

她想着弗雷德里克会在晚餐开始前出现在桌上,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摆着一杯和平时一样的、不紧不慢的红酒。他会在餐后叫上艾丽莎到书房里去“坐一会儿”,听她讲这几个月在学校经历了什么。她会把那些能说的部分告诉他:密室、袭击、被石化的学生和幽灵、哈利的蛇佬腔。

也会把一些她已经整理好的说辞装进“猜测”的外壳里,在暖黄色的书房灯光下摊开来,看弗雷德里克听完之后会怎么回应她。

然后她就可以把霍格沃茨的一切暂时放进脑袋里那个书架的最高一层,等到假期结束再拿下来重新展开。

现在她只需要坐在这张沙发里,等晚饭端上桌,听阿尔伯特讲他最近迷上的那个关于龙的故事,看乔治亚娜把烤好的姜饼人从烤箱里端出来,整个厨房都漫着肉桂和糖浆的气味。

她想好了要在圣诞假期给自己完整地空出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小书房里把那本《元素共振与空间架构之根本》剩下的章节看完。

还想好了要在一个不太冷的白天,带阿尔伯特去附近的镇子上走一圈,买一杯热的奶油热巧克力,看圣诞集市上的那些麻瓜摊位。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把她从那些即将要做的事情中拉回了这间客厅。

阿尔伯特翻到了画册的某一页,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惊叹的“哇”,他的膝盖旁边堆着几块彩色的积木,还没有开始搭,但已经摆好了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艾丽莎看着他的后脑勺,感觉到一股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缓慢的松弛感,像是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被逐一拧松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和弟弟翻动画册的沙沙声,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冬天天色已经全黑了,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客厅里的灯火暖黄而稳定,壁炉的火在墙面上投下摇晃的、温柔的影子。

……

圣诞假期像一阵被风卷走的雪,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消融了。帕特里特这个假期回家的次数明显变少,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家族事务,而晚上则在霍格沃茨参与夜间巡查。艾丽莎在庄园里只见过他四、五面,每次都是陪家人匆匆吃完一顿饭就起身离开,大衣上带着城堡石墙特有的那种冷冽气味。

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艾丽莎放下行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所有留校的同学都还在。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一切如常,艾丽莎打开地图,把她知道的那些留校过圣诞的学生数了一遍,所有的名字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没有人僵硬、没有人消失、没有被石化的迹象。

她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把箱子推进床底,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礼堂。

但假期的短暂喘息并没有让城堡真正松弛下来,日子继续往前走着。洛丽丝夫人和科林还没有醒,差点没头的尼克依然悬浮在医疗翼一小片固定的空气里。

走廊里的烛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烧得更旺,石墙上的火光交叠了一层又一层,但那些暖色只是增加了亮度,并没有驱散盘踞在每个人心头的紧绷感。

宵禁的时间已经提前到了前所未有的早,教授们的脚步声在夜晚的走廊里比平时更频繁地响起,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始终没有松开过。

然后洛哈特站出来了。

他在某天的早餐时间大声宣布,说他有一个计划来“提升全校的士气”,会让大家在密室阴云的笼罩下重新感受到欢乐和温暖。

除了艾丽莎没有人知道他说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大多数人都持保留态度。毕竟,洛哈特此前的每一次“计划”都以某种程度的混乱收场。

直到情人节那个早晨,大家终于明白了。

艾丽莎走进礼堂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就算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四面墙壁上铺满了大朵大朵的、鲜艳得有些刺眼的粉红色鲜花震了一下,那些花枝密密麻麻地攀在石墙上,像某种被施了快速生长咒的藤蔓开过了头。

天花板上不断飘落着心形的五彩纸屑,密密麻麻的。落在早餐的麦片粥碗里、面包篮上、甚至漂浮在茶杯的边缘。

整个礼堂像被一个过分热情的花店老板用力拥抱了一遍,甜腻的脂粉气息盖过了食物的香气,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德拉科坐在长桌旁,叉子悬在半空,看着自己面前那碟被五彩纸屑覆盖了一半的煎蛋,脸色像刚喝了一口变质的南瓜汁。

他顺着艾丽莎的目光看向教师席,洛哈特正穿着一件与那些装饰品颜色完全一致的粉红色长袍,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的座位前,挥着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袍子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像一面过于鲜艳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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