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狐狸很快要露出尾巴了。”老张指尖夹着香烟，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他深深吸了一口，白雾缓缓漫开在挡风玻璃前。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敲在了车窗玻璃上，打破了车内短暂的沉寂。
车外站着的是吴嘉恒。
老张按下解锁键，车门弹开，吴嘉恒弯腰坐进后座，目光扫过前排两人，语气沉敛：“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季诗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纸页，眉头微蹙：“这个美容院的老板娘很可疑。刚刚我们私下询问店里员工，打听邱玲玲生前有没有和人聊过感情私事，那名员工眼神躲闪，分明是心里藏着事，可碍于老板娘就在一旁盯着，半句真话都不敢往外说。
老张也说:“而且刚刚老板娘接电话那个神情，似乎怕我们察觉到什么，我怀疑这个人可能和邱玲玲有关。”
季诗琪:“他们刚刚约了等会儿见面，我想很快就能知道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她侧过头看向吴嘉恒，唇角勾起一抹试探的笑意：“吴队，要不要猜猜，方才打电话给老板娘的人会是谁？”
吴嘉恒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一字一顿吐出名字：“王建宇。”
季诗琪微微一怔，眼里满是讶异：“你怎么会猜到是他？”
“今早我重新复盘了整起案子。”吴嘉恒背脊靠向座椅，眸光沉沉，“邱玲玲生前的活动轨迹，绕不开三处：医院、家，还有这家美容院。那名和她牵扯不清的男人，很大概率就出自这三个圈子。我想起之前和刘建阳大打出手的那名医生王建宇。当初同事聚餐，他和邱玲玲合唱过一首情歌，为此招来刘建阳的一顿拳脚。事后医院众人都说，平日里二人几乎零交流，我们便先入为主，只当是刘建阳生性多疑、醋意作祟，忽略了这个人。但方才我联系了在医院任职的同学，不少疑点都对上了。”
“是姜南弦医生？”季诗琪立刻反应过来。
“嗯。”吴嘉恒颔首，继续往下说，“王建宇的亲姐姐，正是这家美容院的老板娘王雨萌。更关键的是，案发当日，王建宇轮休，根本不在医院。”
老张手里的香烟燃到了滤嘴，他摁灭烟头，神色凝重：“一条条线索全都指向王建宇，他的嫌疑越来越重了。”
季诗琪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猜想浮上脑海：“邱玲玲遇害之前接到的那通来自美容院的来电，会不会就是王建宇打的？”
“极有可能。邱玲玲的死亡究竟是否和他们相关，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吴嘉恒望向美容院大楼亮着的玻璃窗，眼底压着一层阴霾。
……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大众车在美容院楼下停下。
季诗琪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板，望向窗外。
由于对方车窗贴膜的缘故，他们也只能大概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没过多久，就看到王雨萌下楼上了车。
老张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穿过盘山公路，很快开到宽广的巷道。
这里车辆并不多，怕被王建宇发现，老张他们并不敢跟得太近。
“就快到市区了，那边红绿灯多，现在又是下班高峰期，等会可能不好跟。”季诗琪说。
大众车子驶过绿荫重重的道路后，慢慢偏离原来的行道，像失控似的，在马路上左右穿行，来往的车辆个个避闪不及，有的司机连忙紧急刹车停在路边。
“怎么回事？”老张不由加大了油门。
只见那辆大众车冲开重重车辆，忽然驶向旁边石灰壁，紧跟着就听见“砰”的一声，车子猛地撞到路边护栏上。
老张心头一震，急忙踩住刹车。
吴嘉恒喊道:“快下车看看。”
车头的保险杠已经被撞烂了，王雨萌坐在副驾上，吃痛地扶着额头，额头上还渗着血。而她旁边的王建宇则双眼紧闭，靠在椅背上，显然已失去知觉。
吴嘉恒大喊一声：“快报警！”随即和季诗琪拉开两边的车门。
老张脸色沉重，立马掏出手机。
“你没事吧？”季诗琪问王雨萌。
“我的头很痛……”王雨萌捂着头呻吟。
吴嘉恒把手搭在王建宇肩膀上，叫唤:“王建宇，王建宇……”
叫了几声都不见他有反应，吴嘉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不禁蹙了下眉头。
季诗琪小心询问道:“头儿，怎么样？”
吴嘉恒摇了摇头。
王雨萌盯着他的动作，又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建宇，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能……怎么会……我们刚才明明就只是出了点小意外啊。”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王建宇的手臂，一遍遍地唤他名字，可对方始终毫无反应。王雨萌埋着头，声音发颤：“不可能的……”
“建宇，你回答我！别跟我开玩笑，你快起来……”她攥着对方的袖口，声音带着哭腔，嘶吼里满是崩溃，“快起来！你听到没有！”
吴嘉恒对季诗琪说，“诗琪你先扶王小姐去旁边歇着吧！”
季诗琪搭着她的肩膀，劝说道:“王小姐，我先扶你到旁边坐吧！”
王雨萌嘴里喃喃自语，死死抓着吴嘉恒的手不肯离开。吴嘉恒说，“王小姐，请你配合，我们必须保护好现场环境，等法医他们来取证。”
王雨萌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涣散，被季诗琪半扶半搀着下了车，脚步虚浮地一步一步挪向旁边的安全地带。另一边，老张已经拿着三角警示牌，快步走向不远处设置警示。
季诗琪拿了包纸给王雨萌，等她平复情绪，才询问道:“王小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们的车子忽然失去控制？”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雨萌抽泣地说:“刚刚建宇忽然捂着肚子，不停地抽搐，整张脸都泛白了。”
吴嘉恒走过来，问:“不停抽搐？他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他身体一向好好的。”
莫不是中毒了？
吴嘉恒皱起眉头，继续说道：“王小姐，我怀疑王建宇的死可能不是表面车祸这么简单。”
王雨萌闻言抬头：“你意思是？”
“有件事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王建宇和邱玲玲是什么关系？我们调查过，王建宇曾经为了邱玲玲和别人打过架，他们两看起来绝非普通同事那么简单。你一直诸多隐瞒，是不是因为邱玲玲的死和王建宇有关？”
王雨萌反驳，“不可能！建宇他人很善良，他救了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是，他是对邱玲玲有点好感，但是他也不至于杀了她。”
季诗琪问，“那案发当天从你们店里打电话给邱玲玲的，是不是王建宇？”
王雨萌迟疑地点了下头，“他告诉我说，邱玲玲一直不肯接他电话。所以他就用我们店里的座机打电话给邱玲玲。但是邱玲玲一听到他的电话，没说两句就给挂断了，让他以后再也不要找她。我当时也是怕你们会怀疑到建宇身上，才隐瞒你们这些。”
吴嘉恒问：“那后来王建宇有没有去平山找她？”
“没有，建宇根本不知道邱玲玲去了平山。他那天心情不好，一直在店里。”王雨萌看他们两个似乎还有所怀疑，又说道，“是真的两个警官。建宇现在人已经不在了，我也没必要瞒你们。”
吴嘉恒陷入沉思。
*****
一个小时前。医院。
早上医生查房完后，季诗影又继续补觉。快到中午的时候，季诗影才起来洗漱，去食堂打饭吃。
昨晚姜南弦送她回来后，让护士给她送了一瓶跌打药膏，所以今天起来脚已经没有那么疼了。季诗影走到食堂，这个点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打饭。季诗影一边排队，一边拿着手机刷新闻，浑然不知四周的人正在低头议论她。
“昨天姜主任背的那个女人是她？我看照片的人好像比她胖一点？”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做对比。
“就是她，你看脸蛋，发型一模一样。”坐她对面的人说。
“被她赚到了。我们医院里不知道有多少女医生，护士和病人要羡慕嫉妒恨了。”一个卷发的女医生说。
戴眼镜的女医生回道:“你昨天没看到，他们照片一发出来，群里都炸锅了。不过也可能是她昨天哪里不舒服，姜医生好心送她回病房，姜医生对病人一向热心。”她推了推眼镜，又往季诗影那方向看了一眼，补充道:“其实她也就腿长一点，别的也没什么突出的。”
卷发女生也转头看，“不会啊，她的脸蛋长得也很精致。”
“有吗？我倒觉得一般。”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屑的扯了下唇角。
坐她们7点钟方向的桌位上，一个留平头的男医生一边扒着饭，一边对对面的人说，“昨天你背女病人的事在医院里疯传，今天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男医生抬头，调侃道，“今天还有人问我，那个女病人是你什么人。”
姜南弦吃着饭，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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