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的学生，正处于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模仿和崇拜来得很快，有时候可能只是一次擦肩而过或是背影，就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想成为某个人的种子。
十一月中旬，周四上午第二节课一下课，温筱雯拉着黎昭夏往琴房跑。
走廊里出来嬉闹的学生很多，两人在人群里穿梭，黎昭夏差点撞上一个抱作业本的男生。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雯雯？”黎昭夏问。
“昭昭，我带你去见一个超级有气质的初三学姐，举手投足见真的好优雅，和明星一样！”温筱雯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满是兴奋的劲儿，“她每天都会趁着上午大课间的时间去琴房练琴。”
教五一楼的琴房外，黎昭夏和温筱雯趴在窗口。
米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透过纱窗，黎昭夏看见琴房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动听的音符从她手下传出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和的光里，好似一幅有千年古韵的山水画。
“昭昭，”温筱雯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语气里满是艳羡，“你知道么，我小时候跳舞跳得僵硬得很。
有天好不容易在学校跟同学学了段舞蹈，回家跳给我妈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阿姨夸你跳舞进步了？”黎昭夏很配合地猜到。
“怎么可能，”温筱雯嘴向下撇，“啧”一声，说，“我妈看完要拿糯米撒我，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附了我的身。”
“噗——”
黎昭夏没忍住，笑出声来。又想到自己在琴房外，她捂住嘴，很是辛苦地忍着笑意。
“我妈还说我跳得像个僵尸！这是亲妈能说出来的话吗？”温筱雯一脸扎心的表情。
“哪有那么夸张。”黎昭夏轻咳几声，平缓呼吸。
“哎。”温筱雯叹了口气，又转回去看琴房里那个学姐。看了一会儿，她转过头，一把抓住黎昭夏的手，语气认真，“昭昭，我们互相监督吧。”
黎昭夏被她抓得一愣：“怎么个监督法？”
她一向觉得自己已经够思维跳跃了，没想到好朋友的脑子转得更快，她完全跟不上。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温筱雯说，“那我们就坚持二十一天，做一个温婉的淑女！”
从小上房揭瓦的黎昭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在看到温筱雯兴致冲冲地眼睛后，又把到嘴边的“其实温婉跟她一点都不挂钩”的话咽下去。
“好。”黎昭夏说。
见她同意，温筱雯开心地抱住她，两人压低声音叽叽喳喳地做着计划，全然没注意到琴房内的琴声停止，纱帘后面站着一位女孩，眼含笑意地看向藏在墙后的两小只。
—
当天中午，两个人正式开始她们的“淑女养成计划”，列了一堆约束自己的规则：
一、走路要迈小碎步，不可在走廊奔跑。
二、说话轻声细语，不可仰天大笑把桌椅弄翻。
（雯雯你真的要注意这点！）
三、拿书动作轻缓，请教问题时不能在听懂的时候拍桌子。
四、吃东西细嚼慢咽，一口饭嚼二十下，不可狼吞虎咽吧唧嘴。还有还有，不要吃到好吃的就变成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
（昭昭我会好好监督你的！）
五、无论坐在哪里，脊背挺直，不可拱背，背上面又没有龟壳。
六......
这套规则对黎昭夏和温筱雯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彼此互相提醒八百遍。
“雯雯，你笑得太大声啦，轻声细语些。”
“昭昭，我知道午饭很好吃，别激动，你又变成向日葵了。”
“昭昭，背别塌，坐直。”
......
挺直背坐了一天的黎昭夏感觉后背僵硬，一弯腰脊椎骨嘎嘣响。
黎昭夏：雯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谁敢信她现在每天轻声细语的说话说到嗓子疼，晚上回家灌两大杯温水嗓子才能舒服些。
温筱雯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走路迈小碎步，结果左右脚打架，绊着自己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块皮。
一向吃饭豪爽派的她现在改成小口咀嚼，一口饭嚼了三十下还没咽下去。
旁边的人都吃完了，她的饭才动一点。到最后马上要到午自习时间，从匆忙扒拉几口赶回教室。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折磨......啊不，互相监督，痛并快乐着。
这种状态持续到了第二周。
又逢周五，一放学，黎昭夏背起书包去篮球场找商迟鹤。
在看到一早在球场等人的商迟鹤后，黎昭夏迈着小碎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刻意放轻声音：
“哥哥好。”
老远见人磨蹭地走过来的商迟鹤看着她，没说话。
“这周过得怎么样？”她继续轻声细语。
商迟鹤还是没说话。
“学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放松放松。”黎昭夏说完，等她哥的反应。
谁承想，商迟鹤不进反而后退几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黎昭夏。”
被喊到全名的黎昭夏一愣，下意识用原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她咳了两声，又换上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怎么了？”
“你现在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商迟鹤说着，抬起手，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温热的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后，商迟鹤又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也没发烧。”
“不管你是谁，从我妹身上下来。”商迟鹤正色看她，表情凝重，
“你够了啊。”黎昭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挂着的微笑变了意味。她咕哝一句，“不觉得我很淑女吗？”
商迟鹤盯着她破天荒地犹豫几秒，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好几帧画面，包括但不限于下塘摸鱼浑身脏成泥鳅的黎昭夏、帮飞飞家赶羊群回家结果顶着一头草回家的黎昭夏......
“我倒觉得你该去挂个脑科，早查早治疗，晚了怕来不及。”商迟鹤毒舌不减当年，依旧能毒死人不偿命。
才两周没见，他那活泼开朗、肆意大笑的小姑娘哪去了？
“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商迟鹤问，“有哪门学科进度跟不上吗？”
“才没有。”黎昭夏说。
开什么玩笑，她成绩很好的好嘛。
黎昭夏把她和温筱雯做的“淑女养成计划”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商迟鹤笑得直不起腰。
“黎昭夏同学，没想到你这中二期来得还挺早。”
“哥你这样笑得我很没面子诶。”黎昭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手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哈，抱歉。”商迟鹤嗓间溢出一声轻笑，抬手抵住嘴角，看向黎昭夏的眼里笑意还没散干净。
“夏儿。”平复好心情的商迟鹤跟黎昭夏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不要因为看到别人的闪光点，就把自己身上本来夺目的东西遮起来。”他直起身，眼里满是宠溺地看向眼前心思单纯的女孩。
他掌心覆在黎昭夏头顶上，揉了两下：“小笨蛋，你本来的样子就挺好。”
晚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带着秋日落叶和夕阳混在一起的气息，刚好从鼻尖底下掠过，很快又散开来。
黎昭夏脸发烫地“哦”了一句，她哥说的似乎还蛮有道理的。
她好像也没那么想当淑女了，她做自己就好。
—
周一开学，黎昭夏刚想把“不做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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