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帝咪
“那难怪，容臣为陛下开上一副安神汤，陛下用了后好好睡上一觉便无碍了。”太医说。
皇帝收回手，理了理袖子，说：“给朕开些强身健体的补汤。”
太医了然，应道：“是。”
安神汤很快就送了过来，皇帝喝下后回紫宸殿，抱着幺儿又睡了一个多时辰，睡醒时正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皇帝很少睡得这样舒服，醒是醒了，却久久不愿睁开眼，还想再躺一会儿。
直到幺幺也睡醒，手握成拳头，坐起来揉揉眼睛，翻身爬到爹爹的枕头上坐下。
自从幺幺坐过一次后，这个地方像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幺幺坐在那，趴到爹爹身上，开始抠他的眼睛。
皇帝被迫睁开眼望过去，幺幺被吓得一激灵，回过神后恼羞成怒，用脑袋狠狠撞了他一下。
江福掀开床帘挂在金钩上，宫人鱼贯而入，伺候陛下和小皇子起身。
皇帝揉一揉幺儿睡乱了的头发，哄道：“好了好了，快些消气吧，该用午膳了。”
幺幺最近尤其喜欢吃馒头，一个大白馒头叫他捧在手上，瞧着要比脸大些。
德顺端着肉羹伺候，趁着小皇子张开嘴时，舀起一勺肉羹填进去。
幺幺满脸怀疑地嚼嚼嚼。
皇帝心知只用补汤治标不治本，故而宣大将军王季长青午后入宫。
演武场，皇帝带着幺儿到时正好看见季长青在跑马，马通体枣红色，油光水滑，一看便知是一匹难得的宝马。
季长青看见陛下，立刻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臣季长青，见过陛下，见过小殿下。”
坐在德顺怀里的幺幺有样学样，两只手也抱在一起朝他拜了拜。
皇帝刚看了季长青跑马有些意动，吩咐道：“去取护腕来。”
江福立刻去取，再替陛下戴好。
皇帝年轻时也是打仗的一把好手，登基后出行只乘轿辇，马术就这么生疏了。上马后握上缰绳，记忆复苏，喝道：“驾！”
马蹄飞扬，掀起一阵尘土，幺幺一边弹一边鼓掌，兴奋道：“呜啊啊……”
“啊，幺幺要哇！”他说着说着，突然伸手指向季大将军，“要~”
德顺低声劝道：“殿下不可啊。”
下一刻，幺幺就捏住了他的嘴，用另一只手接着挥，吼道：“幺幺，要！”
季长青听见小皇子稚嫩的声音，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坏了事，小皇子立刻朝他伸手要抱。
季长青是个粗人，面对像颗汤圆一样白白胖胖的小皇子，他退后半步，推辞道：“臣，不敢冒犯殿下。”
“呜呜嗯……”被拒绝了的小咪说哭就哭。
皇帝听见幺儿啼哭，策马归来，问：“发生了何事？”
幺幺噘着下嘴唇，指着季长青告状，“呜……”
最后还是江福同陛下解释清楚了一下，皇帝听完后忍不住笑道：“幺儿与卿有缘。”
“臣不敢。”季长青道。
对皇帝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想也不想便吩咐道：“季长青，去。”
陛下有令，季长青不敢不从，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从太监手上把这颗汤圆接了过来。
幺幺如愿到了季将军的怀里后，脚踩着他的腰就往上窜。
季长青生怕摔着小殿下，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渐渐地，他看出了一点名堂来。虽说季长青平日在家中极少抱儿女，却时常让他们骑大马。
双手放在小殿下腋下把他举起来，双腿分开，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成功占据最高位置的幺幺心满意足。
皇帝宝刀未老骑将军的骏马，小咪骑威武的骑将军，威风凛凛更胜其父三分。
皇帝骑着马围着演武场跑了两圈，只觉得浑身筋骨都舒坦了。正欲下马，正好看见幺儿嚣张地骑在卫将军脖子上，没忍住弯了弯唇。
季长青天生神力，身长九尺，魁梧壮硕。白白嫩嫩的幺儿在他身上，显得只有小小一坨，偏他自己意识不到，神情骄傲。
皇帝下马后，忽然想起一事，主动开口道：“朕记得，你家那个小子今年七岁？”
“是。”季长青应道，可很快他就意识到，陛下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个。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见陛下说，“明日带进宫里，给朕的幺儿瞧瞧。”
听出陛下话中有让他家那个蠢小子给小皇子做玩伴的意思，季长青跪下求道：“请陛下收回成命！犬子幼时生过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愚钝痴傻，不堪大用，怕是伺候不好小殿下。”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接着道，“先让幺儿瞧一瞧再说。”
随着季长青跪下突然矮了一截的幺幺开始不满，一边摇头示意这样不对，一边说道：“幺幺要，要要要。”
皇帝看出了幺儿的迫切，吩咐道：“起来回话。”
眼看再无回转余地，季长青也只能谢陛下抬爱，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家。
当今陛下膝下只一子，能给未来天子当玩伴，换做旁人定要欢喜得找不着北。
可消息传回季家，满门上下面上皆是愁容。
只因季长青在陛下面前说的那番话并非托词，他的幼子季愈是个货真价实的傻子。
两岁那年烧了三天三夜，太医们用毕生所学，好不容易才保下了他一条性命。病愈后就变得不大机灵，反应迟钝，七岁了说话都还磕磕绊绊。
这也就罢了，偏偏还长得壮实，皮糙肉厚。他犯错时季长青有心想管教，几鞭子下去季愈都不晓得疼，反倒将他爹活生生气病了。
这样一块木头，送进宫伺候金尊玉贵的小皇子？九族挂他脖子上，试问谁能安心？
季老太爷长吁短叹，奈何圣命难违，只能在心中祈祷小皇子慧眼识珠，千万不要看上他们家这块朽木。
剩下的……且看天意吧！
…………
第二日，巳时，皇帝先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抱着幺儿去了演武场。
远远就看见季长青站在那里等候，身边还站着一个刚到他腰间的孩子。
七岁便这样高壮，的确难得。
季愈站在父亲身边，别扭地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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