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轿车滑入早高峰的洪流,车厢内狭窄的空间被冷泉香气与低频的电台声填满。
许则安单手扶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一眼后视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沈渡舟”那张属于少年的脸上短暂停留,又克制地收回。
真正的沈渡舟则坐在副驾驶位上,习惯性地挺直了脊梁。他已经习惯了扮演好姐姐的体面角色,成天到晚不敢泄气。几乎快忘了自己那副满是戾气的皮囊,也忘了那件不合身的大号卫衣下,本该是个坐没坐相的浑小子。
沈知窈在后座,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节轻轻抵住太阳穴,指尖有节奏地在皮肤上点触——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或者试图平复焦虑时雷打不动的怪癖。
在这个瞬间,少年的骨感与成年女性的沉静在他身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许则安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滞了一瞬,他见过沈知窈在面对堆叠如山的卷宗时,也是这样微微垂首,指尖如鼓点般敲击着太阳穴,那是她与世界构筑防御墙的暗号。
“渡舟,伤口还疼吗?”许则安突然开口,语调依旧温润,却带了一丝试探。
沈知窈惊觉回神,指尖猛地蜷缩进掌心。她意识到自己露了怯,连忙垮下肩膀,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地缩进座椅里,学着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调子,粗着嗓子吐出一个字:“痛。”
副驾驶座的沈渡舟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狠狠翻了个白眼。他看着沈知窈那副拙劣的演技,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愈发旺盛。
他现在穿着姐姐那件收腰的小西装,紧绷的曲线让他每一口呼吸都觉得受罪,尤其是许则安投向后座的每一个眼神,都让他觉得像是有细小的钢针在扎他的背,简直是如坐针毡。
“晚上放学,我去校门口接你。”许则安在等红灯的间隙,望着后视镜里的沈知窈,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你一个人住不安全,相信你姐姐也不会放心。晚饭想吃什么?还是鱼香肉丝?”
沈知窈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渡舟就冷哼了一声。
“许老师,您这保姆当得挺称职啊。”沈渡舟用着姐姐那副如冰似玉的好嗓子,说出来的却是能把人气个半死的损话,“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校门口那几步路还能让他给走丢了?再说了,我还没答应晚上继续叨扰您呢。”
许则安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和沈知窈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无理取闹的孩子般的纵容:“知窈,这时候别跟我客气。安全第一,等这阵风头过了,你想赶我走我也没意见。”
沈渡舟真的没招了。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相处,他不知怎的对许则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感情——可怕,敏锐。
许则安的洞察力太强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姐弟俩迟早露馅。
车子停在市重点高中的侧门外,这里比正门清净些,但依旧挡不住那些探寻的目光。沈知窈推开车门下车,膝盖的钝痛让她动作迟缓了半秒。
就在这时,许则安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他绕过车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沈知窈的胳膊,动作斯文且周到,像极了一个关怀备至的长辈,又或者是……一个拥有某种权属关系的守护者。
这一幕落在正从侧门推车进校的几个学生眼里,简直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那不是沈渡舟吗?接他上车的那男人是谁?那车得大几十万吧?”
“嘘,你没看旁边站着的是谁?那是许则安老师,我在新闻上见过他!原来传闻是真的,沈渡舟家真有门路,连那种层次的人都能搭上线。”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晨风飘进沈知窈的耳朵里,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许则安的手。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夹杂着嫉妒、好奇以及某种让她作呕的揣测。在这些孩子眼里,被豪车接送、被精英人士关照,是一种炫耀的资本;可对于此刻灵魂错位的她来说,这无异于将自己和沈渡舟放在了风口浪尖。
沈渡舟也下了车,他披着姐姐那件白色的风衣,站在晨光里,清冷得像一尊不近人情的雕塑。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小鬼,眼神里的杀气即便是隔着姐姐那副温婉的皮囊也遮掩不住。
原本嘈杂的侧门瞬间静了三秒。
“进去吧,别惹事。”沈渡舟走到沈知窈身边,压低声音嘱咐道,顺手帮她拉了拉卫衣的兜帽,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遮住大半,“千万别冲动,你是沈渡舟,不是无所不能的沈知窈。”
“就算是沈知窈,也没办法无所不能,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沈知窈翻了个白眼,吹了吹气儿,额上几缕碎发晃了晃。
许则安站在车边,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看着这对气质迥异的姐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渡舟,记得晚上的约定。”许则安提高了音量,这话像是说给沈知窈听的,又像是故意说给周围那些看客听的,“沈老师,我们也快到上班的时间了,咱们也赶紧走了,院里边开会迟到了也不好。”
银灰色的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纷乱的揣测。
沈知窈低着头往教学楼走,身后那些粘稠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怪不得沈渡舟最近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家里找了这种大腿,这种关系都能搞定……”
沈知窈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猛地攒紧了。她突然意识到,许则安这种近乎张扬的保护,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他给了她和弟弟暂时的避风港,却也亲手拆掉了他们最后那层名为“普通人”的伪装。
教学楼的阴影笼罩下来,沈知窈站在台阶上回头望去,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这一整天,“历史辩论赛唯一名额给了沈渡舟”的余波与“豪车接送”的新闻在校园里交织发酵。沈知窈坐在那个属于沈渡舟的、刻满了脏话的课桌前(沈知窈其实挺好奇的,李浩那群人怎么这么会抽空给人找麻烦),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写满了缜密推演的草稿纸。
窗外,李浩那帮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这个方向投来阴毒且忌惮的一瞥。
沈知窈知道,开始怀疑武岳坠楼的真相,就像是一颗埋在校旗下的地雷。而许则安刚才那个告别般的眼神,更像是在这根引线上点燃了火。
这一局,不仅是姐弟俩在身份边缘的挣扎,更是他们与这整座名利场建筑进行的最后博弈。而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课桌下,死死握住那支能改写命运的笔。
将沈渡舟残破不堪的命运改写,也将小武失足坠楼的真相重新书写。
高校行政楼外的广玉兰透着一股冷硬的白。
许则安的车稳稳停在院楼门口,他熄了火,侧过身看着副驾驶位上的沈知窈。此时的“沈知窈”正别扭地拉扯着那件掐腰的米色西装,长发被一根圆珠笔胡乱挽在脑后,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掀桌子的野性。
“知窈,放轻松。今天系里的大会只是初步汇报,有我在。”许则安的声音依旧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感。
沈渡舟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自己那张清冷的面孔,心里暗骂了一句,嘴上却不得不学着姐姐那种克制且疏离的语调:“知道了,许老师。”
下车时,他的步子迈得有些大,白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许则安跟在身后,看着那个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总觉得沈知窈最近的这种“硬气”,透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决绝。
院办公室内,茶水的雾气氤氲,却掩不住一股粘稠的冷意。
会议桌尽头,林嘉文正低头给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倒茶。那是今年刚入职的新人小姚,大名姚若晨,副院长的亲侄女,家里开着几家连锁酒店,是个从指尖精致到头发丝的大小姐。
林嘉文那身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虚伪的精光。
“哟,沈老师,许老师,来得够早的。”
开口的是洪德清,正坐在窗边的红木椅上,挺着个滚圆的肚子,手里掐着一把掉漆的紫砂壶。他那双混浊的眼珠子如黏腻的软体动物,从沈知窈进门起就没挪开过,在她的腰线和领口间来回逡巡。
沈知窈入职那些年,这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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