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任然依旧心跳的很快,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屋子里有些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院子中躺在藤椅上晃荡的许知宁。
她什么时候又出来了?也是和他一样睡不着?
院中的院墙和檐下布满了铜黄色的串串灯,月色清凉,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洁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透着晶莹的光泽。
任然推开窗户,趴在窗沿上,头搁在胳膊上,望着许知宁出神。
她的鼻子比一般女生高一些,嘴唇偏薄一些,任然记得,她的眼睛好像并不是特别大的杏仁眼,偏窄的双眼皮,鼻尖处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小痣,比起许知清那种一眼就冲击眼球的漂亮,许知宁的长相像是……雪山上的雪莲。
任然点点头,对自己这个形容十分的满意,清冷无暇,坚韧不拔。
她的睫毛颤了颤,嘟囔了几句话,脸转向任然的方向,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睛清澈如水,透着散不去的阴霾。
两人的视线突然相撞。
猛地,任然坐起身来,胸膛中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那个……当心着凉,早点睡……”
啪的一声,任然关上窗户,迅速的拉上窗帘。
他背靠着窗户,不停地眨着眼睛,喉结上下剧烈的滚动。
坏事了,他的心脏好像坏掉了。
任然倒在床上用手机上搜着他这几天奇怪的症状,最后给自己确诊了一个心律失常。
直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任然磨磨蹭蹭的洗漱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橘红色的晚霞。
许知宁穿着短裤,正赤着脚在院子里洗衣服,见着任然慢悠悠的走出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晚上洗衣服啊。”任然指了指天,有些奇怪。
“这衣服本来该我两洗。”许知宁泄气一样狠狠踩了两脚脚下的脏被褥,“结果某位少爷睡到现在。”
一大早外婆就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指着院子里攒了一堆的被褥给她,美名其曰她常年做办公,需要锻炼身体。
许知宁就这样从上午干到黄昏,攒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
“那你怎么不喊我起床呢?”任然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喊么?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躲着呢?”许知宁拉着脸,继续用力的跺着脚,好像脚下蹬着的是任然的脑袋一样。
“好了好了。”任然讪笑一声,扶着许知宁穿上鞋子坐到藤椅上,又讨好的给她倒了茶,摇着尾巴笑嘻嘻的递到她面前,“剩下的我来干就行。”
边说着便挽起裤腿,走到水盆里。
许知宁眯着眼,看着任然。
他穿了一身黑色宽松衬衣搭牛仔裤,头发刚刚洗过,柔顺地搭在额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着,小白牙就这样子在夕阳中迎客,只是这次的客只有许知宁一个人。
风慢悠悠的飘着,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花香,荡漾在空气中,醉了神智,似乎将有限的时间也拉长了。
“哎,许知宁,你生日想怎么过啊?”任然脚下卖力的踩着,装作漫不经心的问。
“我说过了,我不过生日。”许知宁抿了一口茶,摇着扇子。
“你就没什么遗憾,或者一直想做但没有做的事情么?”
许知宁在脑中认认真真思考很久,说道“我想在雁湖里,裸泳。”
“……”
“开玩笑的。”许知宁嗤笑一声,“遗憾很多,之所以是遗憾,就是弥补不了的事情。”
“那总有能弥补的小事吧?”任然不依不饶。
许知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煞有其事的思考起来。
“十三岁那年过生日,我妈答应我要给我做喜洲耙耙,但是生日那天,爷爷把我们带走了,喜洲耙耙自然也没有做成,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有再吃她的饭,但怎么也弥补不了那天的遗憾。”
她还记得十三岁之前的每个生日,有外婆,有妈妈,他们过的简单幸福,那个时候她是盼着过生日的,可后来的每个生日,都没妈妈包装成了一个精美的空盒子。
她只需要负责漂漂亮亮的扮演一个乖女儿,被摆弄在社交场合的正中间。
之后她生日上吃到的喜洲耙耙,都是凉的。
酸胀再次涌上任然的心底,许知宁依旧是平静的,分明是这么悲伤的一件事情。
许知宁见任然憋着嘴,脸上一副便秘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干嘛,圣母心犯了,觉得我可怜?”
任然别扭的扭过头,语气有些沉闷,“去你的,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平淡的讲出来这些事情呢?你不难受么?”
许知宁一愣,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种问题的存在,她没有思考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片刻。
“不然呢,我该哭?该闹?还是该生气?情绪有什么用呢,情绪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也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夕阳下,少年缓缓抬起头,眼神真诚的好像做着虔诚的祷告,他张嘴说道“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呢?你只是一直压抑感情而已,你不哭不闹,不代表你不难过伤心,情绪是一根弦,你一直给它施压,不释放,它会断掉的。
嘣,就断了。”
任然两只手一张一合。认真的学着断掉的样子。
心脏“咚”的一声炸开,许知宁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瞬间,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走马观花般在脑中浮现……
“许知宁,以后你不开心可以告诉我。”
外婆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傻子互相看着发呆,一些奇怪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外婆笑了笑,微微佝偻着身子穿越两人的视线,“哎呦,老了老了,眼神不好了,没看到没看到。”
许知宁唰的一下脸涨得通红,羞愤的躺下,用桌子上的额数盖在脸上,遮住羞红了的脸,嘴里愤愤骂了一嘴,“任然你有病。
夏天的芒市,五点半天色已经大亮,许知宁爬起来,找遍行李箱只翻到一件白色亚麻吊带长裙,蹲在地上,用额头抵在膝盖上懊恼,平时穿衣服太随意,当初装行李箱的时候只顾着舒服,睡衣都带了四套来,偏偏一件好看的裙子都没带来。
简单的熟悉后,许知宁简单的化了个淡妆,将头发编了个鱼骨辫,最后从外婆的梳妆柜里找了个蝴蝶结的发饰编在耳边,许知宁满意的点点头。
走出房间的时候,金光从远处的群山那边飘过来,透过稀薄的云层,一层层在水面晕开,水面碎金跳动,几只渔船悠悠花开金箔般的波光,一切都美的像画。
许知宁深深吸了一口晨间的空气,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人就是会不珍惜轻易拥有的东西,小的时候她居然会厌烦这片这么美的雁湖,真是没品。
“走吧。”任然走到许知宁身边,看了一眼手表,正正好六点整。
许知宁点点头。
周边最近的早市从外婆的民宿家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许知宁带着任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任然看着走在前面的许知宁,她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柔的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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