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裴景云在结阵,余停山在护法,叶冬青在抵抗涎缚,看似是三人在对付水草妖,但与此同时,水草妖也以一己之力同时牵制住了他们三个人。

这个时间差,是秦素衣逃离的最后机会。

可是在场还有一个人。

一个凡人。

所有人都因为他是一个凡人而对他放松了警惕,却忘了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杀人者。

他等时机已经等了很久。

像一个猎人在冬季的枯雪里忍受着严寒,在等待猛虎相斗的结局,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

这是秦素衣逃离的时机,同样也是他复仇的最后时机!

在秦素衣终于将那柄玉簪从伤口里抠出来的时候,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地回身就是一腿踹出。

但那只腿被一只粗壮的手死死抓住,往前一惯,秦素衣脚步不稳,朝后倒去。

在倒下的那个瞬间,她看见了一道清亮的刀光从面前滑落,刀光后是李四方疯狂扭曲的脸,和眼中蚀骨的恨意。

那柄短刃就这么扎进了她的心脏。

在那个瞬间,她好像看见了李氏眼中倒映的自己。

想必当时,李氏看到的自己,和现在她看到的李四方,并无任何不同。

仇恨不会消失,只会不断转移。

只是这回,她是造成这些仇恨的罪恶一方。

“砰”的一声,秦素衣被撞到在地。

李四方扑在她的身上,那柄匕首完全没入秦素衣的心脏。

与此同时,李四方也感知到腹部一阵被贯穿的巨痛,他低头,秦素衣的手中紧紧握着叶冬青的那支玉簪,那玉簪不知是什么仙家秘宝,竟比金属都要尖锐锋利,瞬间就刺破了李四方的腹部。

李四方痛急了,插在秦素衣心脏上的匕首一拧,巨大的疼痛逼得秦素衣松开了玉簪,一把抓住李四方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的近一步动作。

李四方的脸和秦素衣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李四方睚眦欲裂,声音裂帛般凄厉:“就因为没有救你,我们就都该死吗?谁的生活不是一团烂糟,这个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动不动就要全天下为你的委屈陪葬,谁不委屈,就只有你的委屈比天大吗?”

血丝和着热泪充斥着眼眶,匕首拔出胸膛的时候溅起数滴血,血还未落到地面的时候,那柄匕首再次落下,第二次扎入秦素衣的胸膛。

“我为什么要共情你?”

“你的人生悲剧是我们造成的吗?你把李孝臣母子千刀万剐都是你的事情,为什么要我们来陪葬?”

“别把自己的复仇渲染得那么正义,真叫人作呕!”

“你过得不好,就要所有人陪葬,你痛快了吗?”

“那些陪葬的所有人对你而言不过是数字,可对我来说,却是我认识的所有人。”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好端端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阿娘兄嫂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卷入你的烂俗复仇故事里?”

“为什么非要我们成为你复仇中那些点缀的数字?”

“这样会显得你更厉害吗?你算什么东西?你得到了力量就要把它用到极致,和李孝臣这对草菅人命的狗东西,也没有任何区别!”

“你比他们更恶!”

李四方没杀过修仙者,他不知道修仙者和凡人之间的区别是什么,所以他在致命的一刀扎入心脏之后,仍怕不够,一连朝着那颗心脏连刺了七八刀,恨不得把心脏扎得稀巴烂,让任何高深的仙法都不能将其恢复如初。

秦素衣痛得惨叫起来,她两手死死地抓着李四方的手腕,“他们可都是你亲手杀的!你自己又干净到哪里去?”

纯拼力气的话,秦素衣其实不是李四方的对手,李四方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手握着匕首,一寸一寸地抵抗着秦素衣的力气下落:“妖孽,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这些被你逼入绝境之后,为求自保所做的手段,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资格指责我,唯独你们这两个始作俑者,没有资格!”

那么多那么多的愤怒潮水一般喷涌,刀起刀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溅起的鲜血却好像喷在余停山的脸上。

情绪好比瘟疫,无孔不入,具有无穷的传染性。

余停山迅速被传染。

愤怒和仇恨爬上了余停山的眼睛。

·

很长一段时间里,余停山都很愤怒。

愤怒这世道的不公,修行的艰难,然后她明白,弱势者要往上爬,得把这些愤怒全部从脸上隐去,面上要阳光,要微笑,要光风霁月,要举重若轻,要像一个出身就贵重的人一样,要像……冉绪风那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带给余停山的全是噩梦。

那年比武大会筑基组的奖品是由轩辕门掌门上官元奇亲手锻造的法器。

余停山已经筑基多年,她迫切地需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器。她这些年手里也攒了不少钱,但有些人物,并不是你有钱就能请得动的。所以余停山打比武大会的主意很久了。

她事前已经将大会的规则,自己有可能碰到的对手全部调查完毕。又花了数个月的时间仔细研究对手的出招习惯和破绽所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她师父被她日以继夜地拉着陪练,折腾得够呛,累得站着眼皮子都能打架,却依旧在她的央求下一次又一次地心软,陪着她喂招!

她想要那柄法器。

很想很想!

并且很大可能可以很漂亮地拿下这次比武!

她准备充分,她会在这场大会上扬名立万。

可是大会当天,她却遇到了冉绪风。

彼时她筑基,冉绪风金丹,不管怎么排,她都不应该碰到冉绪风的。

可是规矩是死的,只要权贵一声示下,什么规则都会为他们让道。

她看着他那张怡然自若的脸,又看着他手中握着的凌云剑——曾排在修仙界名剑榜前十的绝世宝剑!

他笑得极有风度,因胜券在握,所以潇洒自如,与自己这样凝重的神色比,当真是格外的举重若轻。

不公平!

心中的愤怒汹涌着沸腾着。

明明她的对手根本不是他,明明她可以用很漂亮的姿态打赢那场比武,明明她可以拿到九阶锻造师为自己打造本命法器。

这个机会对于余停山来说千载难逢,对于冉绪风却不过就是锦上添花。

为何你的人生已经那么容易了,还要来抢我这么不容易才有可能得到的东西呢?

你这样出身高贵的人,只是偶一动念,就如一座巍峨巨山一样,拦住了我的前途。

这几乎是一场压倒性的单方面凌辱。

凌云剑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处不在,如一道道秋水,划出千百道清泠泠的剑影,疏影横斜,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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