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天黑压压的,雪下得更紧了。风无孔不入,在宫墙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声。念夏跟在提灯小宫女身后,进了太后住的慈明殿。

还在檐下清理鞋底的雪泥时,蒋宫令从暖阁里出来了。

念夏连忙向蒋宫令行礼。

蒋宫令是太后身边掌印的一等女官,素白的鹅蛋脸,看不出年纪。

念夏恭敬垂头等候时,蒋宫令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小丫头年约十七八,眉不画唇不点,穿得也素净,看起来本本分分的。

蒋宫令心里满意,声音很和煦:“你今日随阮娘子去的含章殿?”

念夏低着头,答是。

蒋宫令略一点头:“随我进来,大娘娘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要怕。”

念夏跟进去,行了礼,垂头等太后问话。

“今日你们到了含章殿后,发生了什么?你一件件、一桩桩向我说来,看你也是个伶俐的,不要漏下什么。”太后声音很温柔,看起来也很年轻,命令起人来,没什么威慑力。

念夏却不敢怠慢,站起来答是,想了一想,开始说——

“公主的贴身女使宝笙,一早来请阮娘子,说陈王殿下今日送鹿肉去含章殿,公主素日与娘子亲近,便邀娘子一同品评鹿肉。

“到了含章殿以后,娘子与公主说了盏茶工夫的话。大约午时一刻,陈王殿下带着几个内侍和厨司到了,抬来一头鹿,一头獐子。午后摆了宴,陈王殿下心情不错,还和我们娘子说了一些老公爷在军中的事。

“我们娘子不胜酒力,饮了几杯,告罪说头晕,去偏殿歇下。睡下不久,恐是饮了酒又吹了风,娘子吐酒,不小心脏了衣裳。眼看天色不早,娘子说不好再扰公主,还是回流碧阁更衣,我们便告辞回去。当时公主也喝多睡下,娘子便留话给宝笙,让她转告公主。”

蒋宫令看了一眼太后,问念夏:“酒是哪里来的?”

“回蒋宫令,最开始喝的是含章殿的荔枝白,后来喝的是琼华露……”念夏顿了顿,补充一句,“是陈王殿下特意让内侍回去取的。”

“阮娘子走的时候,陈王殿下还在吗?”

“我们去花厅告辞的时候,陈王殿下不在。”

“他的内侍也都不在?”

“是,花厅当时只有含章殿的几个宫人清理杯盏。”

“你们回来后,可曾听到含章殿传出什么话没有?”

“不曾。”念夏抬头,疑惑地看了蒋宫令一眼,补充道,“回流碧阁后,阮娘子有点发热,不知是闹酒还是惹了风寒,奴婢不敢怠慢,请了太医瞧过,用了汤药后睡下,到现下还没起呢!”

太后朝蒋宫令点了点头。

“老身知道了,你先回去罢,照顾好阮娘子。记住,你今日没有来过慈明殿,方才的问话,不要与别人说一个字。”

念夏心头一凛,忙肃目答应了。

————

几日后,官家传了口谕,令和颐与阮棠去慈明殿,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五更天光开城门。

阮棠带着念夏等在西角门前,天色还是暗的。她一张小脸陷在狐毛里,冻得煞白。念夏递来汤婆子,让她抱在怀里取暖。

阮棠朝念夏示意:“别站在风口,到我身后来避避风。”

“不知道从哪想起来的,忽然让娘子学规矩。”

阮棠笑了笑:“别多问,上面吩咐什么,我们照做便是。”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然知道是因着什么事。那日在含章殿,赵靖果然设了陷阱,她借着更衣,逃回流碧阁,就此避开灾祸。却不知后续出了什么岔子,阴差阳错之下,和颐摸到她原本睡的偏殿里……

等内侍“有要紧事”着急寻找三殿下,推开偏殿的门,“恰好”看见赵靖和一个女子躺在床上,虽衣着整齐,却相拥而眠,极尽亲热之态。

一个小黄门人还没看清,先尖着嗓子喊:“殿下怎么和阮娘子睡在了一起?”

含章殿的宫人惊慌失措上前,才发现赵靖怀里的不是阮棠,而是和颐。

这场闹剧很快传到皇后和太后耳里。

事情被定性成一场闹剧,没有大范围广而告之,但涉事的几人都没逃掉惩治。阮棠算连坐之罪,陪着和颐去太后宫里学规矩。据说赵靖因办事不力,被禁足了。

阮棠虽又困又冷,心情却十分愉悦。

她也没料到她走以后竟然有这样的“发展”,仿佛上天也来助她一臂之力。陈王与和颐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传出去到底于皇家声名不好。至于个中内情,宫中几个主子动脑子想一想,或许能了悟几分。此事之后,赵靖再想对她下黑手,怕是不易了。

一场生死关就这样化解了?阮棠内心自问,怕是没这么容易。赵靖这人心黑手狠,一招失利,难免备有后招。

远处亮起一盏灯笼,一点光在昏暗中摇曳。

人走近了,阮棠才看清来人是和颐,她穿着绯红的袄子,惺忪着眼看过来,张嘴想说话,却忍不住先打了个哈欠:“我真的困。”

阮棠被传染,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

饿着肚子听了一上午课,不过是走路、说话、微笑和一些待人接物的规矩。倒也算是及时雨,作为一个穿过来的冒牌货,这算是给阮棠开了个免费救急班。

第一天的教习结束时,蒋宫令来了,说大娘娘留阮娘子陪着说话。

和颐投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带着宝笙迅速溜走。

阮棠跟着蒋宫令进了暖阁,行了礼。太后赐座,问了几句吃穿是否称心的话。

不知这具身体的原主应对太后是什么态度,阮棠琢磨了片刻,心想反正我也奴颜婢膝不起来,索性还是做自己。便不卑不亢地对答,谦谦有礼地道谢。

绕了几个弯,太后切入正题。

“阮娘子在宫里也快十年了。”太后沉吟,笑道,“如今也大了,该议亲了。”

阮棠心里咯噔一声,来了。

古代女人逃不掉的终极命题:嫁人。这次的乌龙,明眼人一看就懂,这是陈王殿下给她下套呢!

皇子们都大了,明里暗里开始争权夺势。

正当婚龄的阮棠,家族势大,又有几分颜色……对众皇子来说,这就是一只近在咫尺的肥羔羊,但凡有野心的,都难免眼馋。继续放宫里养着,迟早要出事。

可是阮棠身份特殊,她是秦国公的幼女。官家打着给和颐找伴读的幌子,她六岁时便应召进了宫。

时年三岁的奶娃和颐哪里需要伴读?

阮家世代武将,领西北军,驻守边疆。官家潜龙时不被朝臣看好,论才论德都不如几位兄弟,先帝也称其资质平平。因少年时受多了憋屈,官家养成一副多心善疑的性子,对秦国公忧胜过喜,疑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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