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到底也没好意思开口把钱要回去,甚至见小姑娘买了这么多东西,还主动提出要送他们一程。

只不过马车只能行到山脚下,上山的路,还得自己走。

上山比不得下山轻松,虽然谢清衍帮她拿了两匹最沉的布,只让她拎着三包点心,但山路才走了一半,小姑娘就喊累了,兀自寻了块大石头坐着,吵着要休息一会儿再走。

然后打开了一包糕点。

谢清衍怀疑她不是累得走不动道儿了,是馋得走不动了。

“先生,你吃吗?”她捧着香糖果子问他。

“不用。”

“先生尝尝,可甜了。”

谢清衍垂眸扫了一眼:“我不喜甜食。”

“好吧,”她悻悻地收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果然年纪大的人都不爱吃甜食……”

谢清衍:“……”什么叫年纪大的人都不爱吃甜食?

“一饮一食,皆是修行,与年龄无关。”他淡淡解释道。

“哦。”姜云织应了一声,自顾自吃了一会儿,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来,“先生,下次咱们什么时候下山?”

“一个月后。”

庆王这次被他气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打扰他。若非下山前答应了以后要带她下山,谢清衍本可以一直在山上静心修行。

“一个月?”姜云织一听,登时觉得手里的果子不甜了,“不行的先生,我坚持不了那么久。”

“那你想什么时候下山?”

“七日后可以吗?”

谢清衍眉头微蹙,折中了一下两人的时间:“那就半个月。”

姜云织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忍耐力,咬咬牙,定了一个时间:“十天好不好?”

谢清衍一个修行了好几年的人,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没完没了地讨价还价,思忖片刻便依了她:“好。”

日渐西沉,太阳矮下去一分,山里的风就更凉一分。

姜云织歇得差不多了,将果子重新包好,拍拍手,起身与他接着往山上走。

两人在寺院的后门分开,姜云织抱着布匹和点心回了静院,甫一进院子,便瞧见自己下山前换下的衣服此时正在院中的杆子上晾着。

肯定是素溪帮她洗的。

姜云织选择寺院作为自己的藏身之地,虽然安全,但住在这里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衣服要自己洗,沐浴要自己烧水,还要与人轮流打扫院落。

这些事情姜云织以前没做过,刚开始做的时候忙手忙脚的,幸而这院儿里的人心肠都很好,裴娘子和素溪更是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姜云织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到寮房,房中只有素溪在,裴娘子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小佛堂礼佛。

“云姑娘,”才进来,素溪便迎了上来,举着一个浅妃色的小荷包道,“你的荷包落下了,我去前头追你,却不见你的身影,你怎的走得那么快?”

“怪我出门太着急,荷包掉了都不知。”姜云织将怀中的东西搁下,翻出她要的木梳递过去,顺便接过自己的荷包,“我下山走的是后山那条路,你去前头寻我自然寻不到……”

“怪不得,那你没带荷包,如何买的东西?”

“你知道前院有一位法名息尘的居士吗?我与他一同下的山,用的是他朋友的钱……”

“息尘先生啊,我知道,他在寺院很多年了,听说他想出家,但不知为何方丈大师一直不同意……”

方丈室内。

谢清衍跪坐在方丈对面,恭敬与对方道:“大师,弟子今日尘缘已了,恳请大师允我正式入长秋寺。”

释心大师圆寂后,接任长秋寺住持的是释心大师的师弟,释空大师。

谢清衍不止一次找过这位大师,想要剃度出家,但释空大师每每以他有未了尘缘为由,拒绝他落发为僧。

释空大师口中所谓的尘缘,应该与释心大师说过的缘分是一样的。

谢清衍私以为两位大师口中的缘分就是庆王殿下,今日他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对方,如此尘缘已了,想来这次释空大师不会再拒绝他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释空大师在端详了他片刻后,仍笑着摇了摇头:“你尘缘未了,入不了佛门。即便今日老衲允了你,来日你也一定会后悔。”

又是这句话……

家世,权力,金钱,山下所有的一切他都已决心抛弃,究竟还有哪门子的尘缘?

“恳请大师指点迷津,弟子这尘缘到底是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冬意渐深,腊月的第一天下了一场雪,早上还是细细密密的雪珠子,晌午时就如扯絮一般,和着北风纷纷扬扬地飞舞,到了下午才消停。

姜云织窝在寮房里缝衣服,身边的火盆里还埋着几个芋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布料是裴娘子帮她裁好的,她只需缝起来就好了。前两日做了两套里衣,现下缝的是袄,还要往里面填上御寒的蚕丝絮。

山上要比山下冷些,她便往袄里多塞了些。

待她缝好了一件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裴娘子和素溪也小佛堂回来,姜云织穿上给她们看,裴娘子扯了扯她的衣摆,疑惑道:“是我先前给你裁的尺寸不对吗?怎的宽出这么多?”

姜云织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腰身,抬起脸来苦哈哈地看她:“不是你裁的尺寸不对,是我又瘦了……”

衣服是七天前裁的,肉是八天前吃的,食欲是前几天就消失的。

以前姜云织会在晚上比旁人多吃一顿饭,前几天她主动去找知客师,同对方说以后让斋厨不必给她多留一份晚斋了,她决定和院儿里的居士们一样,晚上喝碗薄粥就可以了。

那知客师还打趣她:“莫非施主也要清修?”

她说不是:“是你们的斋饭太难吃了,晚上不饿自己一顿,第二天都不想吃饭。”

“难吃吗?”知客师笑呵呵道,“还好吧,我们出家人不挑食。”

出家人不挑食,她挑食,姜云织吃得一日比一日少,可不就瘦下来了么。

今日寺里送来些芋头,每个寮房分了一些,裴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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