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柔并不是什么无的放矢的人,她虽然此时并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但是短期的计划还是考虑了的。
身上现在揣着八百多两银子的巨款,当然其中的五百两是船上那个富贵公子作为赔偿送予她的。曾柔感叹他是个冤大头,但是冤大头又和她非亲非故,出手这么大方,还解决了她的问题,曾柔现在心中对他的评价还是很正面的。
挣钱难,存钱更难。以后就要靠自己生活了,所以就不能大手大脚,花钱有规划,才能行稳致远。
并且,除了考虑怎么生活之外,她还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更好的隐藏自己。虽然现在她已经摆脱了从前的一切,梁嬷嬷和田兴也在途中死的透透的,暂时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不过在平州周王府附近还有接应的人,如果到了约定的时间没见到他们,一定会先行查找,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到终于查到船家那边的时候,也只会知道她是在青州的下的船,其他的也只是一概不知。
其实这件事想要做的天衣无缝一点,最好是伪装成曾柔他们三人全部都意外身亡的假象。一场大火,或者是落入水中,到时纵然是有人依迹找来,也不过是无功而返。
但她到底只有一个人,从来都是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了自己的命运和那么多人站在对立面,她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暂时先安定下来吧,等到以后,她再好生找个对方势力涉及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
…………
几日之后。
一大清早,曾柔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了。但是她并未立即睁开眼睛,而是静静地等着自己彻底恢复了清醒。
虽然已经摆脱了那种形如囚笼的生活,但是不得不说人的习惯想要彻底改变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以往她都没有机会睡过一个懒觉,现在时间都是自己的了,反而还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来,撩开床上的帷帐,看到窗子那里透出的天光,太阳还未出来呢!
春日早晚很凉,曾柔披了一件厚衣,然后打开了屋门。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她站在门前的屋檐下,看着墙边的一丛蔷薇,正在浅露着花苞,想必再过上两日就能开花了。大门的位置还种着一棵槐树,枝叶嫩绿无比。
曾柔在最初租下这个房子之前,曾经因为这棵树纠结了几番。毕竟树的位置靠近门口也靠近院墙,若是有贼人想要进来院子里,那么攀墙爬树应该是最为方便的,这棵树就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但是她又实在喜欢这个院子,大小价位都合适,布局方正,环境也清幽。并且这个院子所在的位置十分合适,属于是官署的后街,一般的宵小肯定不敢到府衙附近造次。再则邻居虽然不富贵,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样的人起码说话做事会体面一些。
考虑再三,她也就决定先租下来试试。
她原本想着日后若是有长时间居住的打算了,就和房主商量把树给砍了,到时候院子再种其他的树种就好,只要远离墙边就行。谁曾想,这两日竟然留意到树上长了许多的青色穗子,是槐麦。
曾柔十分惊喜,一瞬间回忆就被带回了前世。
奶奶住在乡下,小时候她常被父母带着回去看望奶奶。那时奶奶家的院子外面就种着一棵高大的槐树,到了春天槐花盛开的季节,奶奶就拿着自制的勾杆,去勾树上的槐花。还未开的槐麦就晒干泡水喝,而盛开的槐花就用来拌上面粉先蒸后炒,或者用来包饺子蒸馒头……
她好像很久没有想起过从前的事情了,太久远了。
只是看着这一树的绿意,让她的心中觉得有些满满的,胀胀的。
“姑娘,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一道疑惑的声音在曾柔的背后响起。
原来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树下的位置,这会儿转身一看,就看见个黄毛小丫头真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自己。
“睡醒了,就起来了呗!你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不是说不用起的太早嘛?”曾柔朝着她笑着说道。
这是她刚进来这个青州城当天,在街上买来的一个小丫头。当时这个丫头正在卖身葬父,穿着一身全打了补丁的破旧单衣,头上插着根草,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而她的身后,是一个用草编成的席子裹着的只露出一双脚的尸体。
那是她的父亲。
周围的人稀稀拉拉围了一圈,男女老少,指指点点的,可是没有一个人买下她。
曾柔本来已经走开了,但是身后的议论声,还有那一声声的磕头声不断地传进她的耳朵里。明明越走越远,但是那声音却仿佛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响。
让她一直心烦意乱,最后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直到现在,曾柔也没想清楚当时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件多余的事情。明明对方和自己没有半点干系,她也只是刚暂时解决了麻烦的可怜人,想要帮助别人,是否会显得太可笑了。
最后,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做了选择。
她当时转身返回去,直到见到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姑娘时,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只是对她指指点点,但却并没有人愿意买下她。
在众人都耳熟能详的卖身葬父的故事桥段中,卖身的女子往往都有着一副姣好的容貌,最起码都是小家碧玉的类型。她们身世可怜,身上又戴着孝,最能激起围观者救赎的心肠。
可是眼前的女子确是其貌不扬的类型,身子又生的粗大。只有那一个个结实的磕头声,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淳朴实在的姑娘。
曾柔既然专门返回来,无论如何也准备帮她一把。
就这样,在外围观众人的疑惑和唏嘘声中,她用从梁嬷嬷和田兴两人身上找出来的碎银子,给那姑娘的父亲买了一副涂了漆的棺材,又给了一份丧仪。
她做这件事情为的只是心中的不忍和宁静,并未想过要找一个下人来服侍自己。可是这个丫头看着老实,实则也是一个倔人。安葬完她爹之后,不知从何处找到的她,之后就一言不发的一直在她身后跟着,像是一个小哑巴。
曾柔无奈,赶了几次赶不走,甩又甩不掉,最后心想着要不就救人救到底。她一个小丫头,无钱也无人依靠,要是流落在街头,还不是让人给生吞活剥了。
于是,曾柔就带着这个名叫竹儿的小丫头赁了房子,在这青州暂时住了下来,两人也相互做个伴儿。
要说青州这地儿,水路交通较为发达,因此算是一个很繁华的州府。或许有朝一日,那些前朝势力就找了过来。但是她想着大隐隐于市,她一个单身女子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着,不安全不说,那样的生活也并不是她想要的。现下又有了一个叫竹儿的妹妹作伴,两人伴作一对姑嫂,一个失了兄长,一个丧了夫君,还是能迷惑许多人的。
竹儿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头上有瓦片遮身,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每顿还有三餐热饭。甚至连侍奉的主子都是她上辈子积福才遇见的好人,不仅让她安葬了爹,还给她一个安身的地方。
这几日,每到夜晚的时候,竹儿躺在自己的床上,就会睁着眼睛流泪。她希望现在的好日子不是她的一场梦,更希望她爹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小姐一直都好好的,让她能够一直在旁边侍奉。
这样的主子小姐太好了,好到让竹儿觉得有些诚惶诚恐。不会被打骂被教训,不会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允许自己多睡一会儿,她以前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就像今早,她还没有姑娘起的早,竹儿清醒过来之后就有些慌了,急忙说道:“那我赶紧洗下,就给姑娘做饭。”
曾柔瞧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连忙让她不用着急,“你不要慌,咱们今早啊不做饭,你去买两份外面街上那位婆婆做的馄饨回来,咱们一起吃馄饨。到时候还剩多少文,你买成包子,不拘荤素,自己吃了吧。”
竹儿别看瞧着年纪似乎比她还大,但是也只是因为基因优势,身子骨大。实则从小吃得少,营养不良,身上没有几两肉,让人看着怪心疼的,其实也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
“姑娘,我不吃馄饨,我买馒头就行。”竹儿摆摆手,不停地拒绝。她觉得只是一个小丫头,前些天懵懵的不懂事也就算了,以后不能再和姑娘吃一样的东西了。况且她吃的本就比姑娘还多,姑娘养她要是不划算把她赶出去怎么办?
曾柔看见这一情形有些无奈,安顿下来的这几日,和竹儿的交流其实一直存在问题的。其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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