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知蘅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仍未能找到那本日录。
她慌乱不已,先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捱到天将亮时好容易睡着了,却梦见日录被人公之于众,长辈们训斥她,贵女们嘲笑她,年逾半百的祖母健步如飞地拿着白绫追着她绞,她在梦里逃了整夜。
是以这一觉也没能睡得很安稳,隅中时分,既被病症的发作自梦中惊醒,便睁着一双乌青的眼起了床,精神恹恹地洗漱。
父亲那边也并没有人来找她。昨儿大逆不道地闹了一通,原以为又会被训斥。但父亲下值回来后家中却诡异的风平浪静,只着人传了话来,既然宫里不要她,她便不用去了。
至于祖母的怒火——听闻是长兄替她受着了。对长兄愧疚的同时,知蘅又有些没良心地想,原来“忤逆”的后果也没那么不可承受啊。
她由此又闲下来,独坐窗畔,想着日录丢失一事和那诡异的巧合。
直觉告诉她,她的日录很可能是被她不小心带进宫、因和他纠缠时摔的那一跤摔出去了,落在了那人手里。
而好巧不巧,也因了和他纠缠,昨日隅中,她就没有发病……
也许是巧合吧,知蘅闷闷地想。
她实在不愿去相信《惜花传》里那荒诞离奇的治疗方式,怎么可能一和男人接触就不会发作呢?
但日录既落在那人手中,她无论如何也得去要回来,否则,被他传送于人、让众人都来笑话她可怎么好呢?
主意既拿定,次日清晨,服过药后,知蘅带着云摇偷摸溜出家门,往谢府所在的永和里去。
永和里位于上东门内,西邻北宫,南接三公署,历来便是王公贵族聚居之地,寸土寸金。然得以独占一条街的,也唯有颍川谢氏而已。
从龙之臣,四世三公。高祖父是太尉,祖父是太傅,叔祖父做过司空,父亲又是司徒……此等显赫之家,放眼朝中,也唯有因了太后掌权而崛起的一门三侯的安定梁氏可与之媲美。
甚至,以谢怀谌如今的受重用程度来看,将来金印紫绶、秩万石,也是板上钉钉之事。
自碧瓦飞甍间收回视线,知蘅郁郁叹息一声。
有时候想想上天真是不公平。
像梁妤和谢怀谌这些人,生下来就是别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高度。家世,容貌,健康的体魄……他们什么都不缺,上天还要源源不断地降下恩宠。也难怪个个心高气傲,脾气拽到天上去了。
反观她呢?家世一般、家教严苛不说,又得了这个病,小命就剩下一年……
她真的不想死,所以,尽管理智上并不肯相信《惜花传》里的故事,却还是会忍不住幻想,要是,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那样,就真能治好病,或许,也不是不……
呸呸呸她怎么又胡思乱想了!
知蘅羞得红晕满面,忙掐断了思绪。适逢这时前方街巷中有牛车缓缓驶来,云摇小声道:“女郎,他们来了!”
那头,驾车的玄青亦远远瞧见巷中的主仆,渐缓了车速,回头小声地对车中道:“郎君,陆娘子好像来找你了。”
吸取教训,知蘅今日戴了帷帽,遮去了姣好秀婉的容色。可敢明目张胆等候在此阻拦车驾的贵女,除了她,玄青暂时还想不到第二位。
谢怀谌正在车中看一卷竹简装的古籍,闻言,掀眸朝外看了一眼。
小娘子虽戴了帷帽,然则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和前日东观门前似乎也并无两样,显然是来兴师问罪。
忆起书册上那莫名其妙的一句“小人”,他心间忽涌起一阵浅淡的不悦。道:“我没有瞎。”
没瞎就没瞎嘛,他又没说郎君瞎。小侍卫很委屈。
片刻间,知蘅主仆已经小跑至车驾前。香喘微微,一张秀净的芙蓉面此刻如染胭脂,倒为那雨浥芙蕖的清丽平添几分娇媚。
胸腔里心脏砰砰疾跳,像是病症发作的前兆。但此时她满脑子都是要回日录一时,根本无暇顾及。
车上,谢怀谌放下竹简,神色冷淡:“陆娘子有事?”
随着距离的拉近,知蘅嗅到一股清馥幽凉的冷香,是他衣上薰的香料,加了龙脑与冰片,有宁神清心之效。
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顿觉神清气爽,全身都舒泰起来。道:“我今日来,是想问问谢世子,昨日可有捡到什么东西?”
“依娘子之言,我是应该捡到什么东西吗?”
出乎意料的答案,知蘅浅浅懵了一瞬——他他他,这是何意?为何呛她?
难道他已经看过了吗?现在的青年郎君都这么没礼貌的?乱翻别人东西?
知蘅暗在心间啐他一口,嘴上道:“谢世子只说是否捡到便是。”
咬咬牙,又补充:“我昨日进宫落下了一本书,不知谢世子可曾看见。”
里头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东西,还有骂他的话,她自不可能说得太清楚,以免自投罗网。
毕竟,她心头还存了一丝侥幸——万一,他还没看呢?不知道她骂了他呢?
再者,就算看了,他只要不明说、令彼此撕破了脸,一切就都还有可转圜的余地。
一旁的玄青已悄悄竖起耳朵偷听了。谢怀谌低头,漫不经心地抚平方才被竹简压出褶痕的衣袍:“陆娘子如果是问书,那在下的确没有看见。”
知蘅心间一紧,又凑近几分:“那谢世子的意思是,其他东西你看见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瞬被拉得极近。她骤然倾身,帷帽的帽檐触到车厢上,像花枝突然入怀,近乎贴面相问。
独属于女郎的清馥芙蓉香随纷飞的帷纱柔软又迅猛地拂过脸颊、扑至鼻尖,自双颊至耳后皆酥麻一片。谢怀谌的五感一瞬被放得无限大,他好似置身于月下春江之畔,被浸润着月明花香的温风吹拂着、包裹着,江水如镜,浮映满月……
再一定眸,却是帷纱飞舞间她满蕴紧张的清润杏眸,于是游魂归体,他不动声色地拉远距离:“我应该看见吗?”
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捡到了!竟还说得如此大言不惭!
帷纱之后,知蘅面色涨红,原本素净的脸霎如染上胭脂。
却又不好直接挑明那就是她的东西,她强忍怒气,忿忿告辞:“那想是我误会了!叨扰了,告辞。”
说完,拉着云摇转身走了,凤头履将青石板街踩得噔噔地响,像一头小牛犊横冲直撞,依旧气性很大的模样。
玄青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郎君为何不把那书册还给陆娘子?”
谢怀谌看着那道远去的倩影,胸腔间仍回荡着方才潮水击岸的余韵。他有些不解,更有些不悦,语声中便也沾染上几分莫名而来的气性:“她不说我是小人么?”
“我若不行小人行径,岂不是白白担了这冤名。”
*
“谢怀谌小人,不问自取,拾金而昧,是为偷!”
这厢,知蘅回到家中,立刻怒气冲冲地要翻出日录记上一笔。
可日录已在前日丢失了,她只得另翻出一本新的小册子提笔写上。末了,仍不解气,又在下面补充:吾必报今日之仇也!
“女郎,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云摇巴巴地凑上来问。
“不怎么办。”就当被狗咬了!
啊啊啊真的好气啊!
知蘅十分抓狂,怒气在胸间浮荡,似五脏肺腑间都爬满了小虫子一般,难受至极。
她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那上头也没写我名字,他还能按头那是我的东西不成?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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