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十二只蛛蛛
“哥、哥哥……”
乔萦两只手无措的攥紧着，神色惊慌得想要解释却迫于自己和人过少的交流而无助的停滞不前。
好在席衍并没有当众质问他，高大的男人只是将少年护在身边，极有条理的将弟弟的朋友送上另一辆车，直到豪车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司机死寂的坐在驾驶座上，中间用格挡挡住了两边的空间，与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
“小萦，”席衍终于开口，黑白分明的长眼眸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细碎的额发遮住脸，像是做错事般两只手扣在一起，不安的左蹭蹭又蹭蹭，只露出瘦弱的下颚和唇间一点白牙。
“对不起……哥哥……”
乔萦磕磕绊绊的，有点接受不了这沉静的范围，心口扑通扑通乱跳，一瞬间陷入了坏孩子的恐惧中。
坏孩子是不会被接受的，只有好孩子才配拥有家庭。
乔萦尽力的想要道歉，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晕湿了眼睫，挂在眼尾随着急促的呼吸一直颠簸摇晃。
他想要说对不起，说自己只是想要赚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席衍却问：“是哥哥给你的零花钱不够吗？”
零花钱？
乔萦下意识抬起眼睛，含着眼泪朦胧的看着男人，神色流露出几分茫然。
男人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是他牵着乔萦的手道歉，乔萦急忙忙摇头，想要去捂哥哥的手，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为什么是哥哥在道歉。
席衍点开乔萦的手机，早已绑好的银行卡账上一二三四五……昨天刚打进去的六位数。
“这是哥哥给小萦的零花钱。”男人将手机放在少年的掌心。
乔萦不可避免的被他的行为烫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缩回手拒绝，然而那六位数已经整整齐齐的躺在他的银行卡上了。
是乔萦数半天都数不清的整整一百万。
少年身姿瘦弱，像是没有足够的营养般，细瘦的肩膀单薄又稚嫩，连带着那张年轻的脸都过于青涩，没有被很好打理过打发尾已经落到了颈肩，额发细碎的落在眼皮上，稍微一低头半张脸就埋在那潦草的阴影中。
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崽。
席衍拉住少年的时候总是惊叹这样的人，他的弟弟，居然会瘦弱可怜成这样，似乎大声说一句话就能让他遭受不可估量的伤害。
因此，席衍抬起的手哪怕具有极强的爆发力，也在乔萦压制到了极点，手背青筋凸起隐忍，终于慢慢的压在了少年的发顶。
“哥、哥哥……”
乔萦终于鼓起勇气抱紧了席衍的胳膊，席衍偏过头，毛茸茸的发尾蹭过他的颈窝。
少年瓮声瓮气的抽噎：“不要给我这么多钱……”
我怎么能拿这么多钱？明明是他要还给哥哥，还给爸爸好多好多钱。
“这是给弟弟的礼物。”
“哥哥已经给了很多东西了，我自己可以挣。”
……
席衍眸色沉沉，细腻齐整的黑西装包裹着他有力结实的人类躯壳，似乎并不赞同，只是太过内敛，也因为乔萦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席衍像是揉小动物般，揉了揉少年的后颈，大手绕着后脑侧过一边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小萦，”他不容置喙的说：“这是你应得的。”
昨天回家是被哥哥牵着手回来，今天回家还是被哥哥牵着手回来，只是乔萦羞愧的脑袋直往下掉，根本不敢抬头看焦急的爸爸。
席遇真的要被他急疯了，以为自己的孩子又一次遭遇了意外，忽明忽暗的竖瞳闪烁着极为血腥的光，猩红的痕迹薄薄的点在眼皮上。
直到撞见乔萦好端端的被牵回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依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眉眼带着温柔的笑，站在黑暗中，过于白皙的皮肤像是一道鬼魅的影子。
“去哪里了？”席遇笑盈盈的问。
乔萦本能的拉了拉哥哥，席衍却没有答应他：“和朋友在外面摆摊赚钱。”
“什么钱还要我的孩子亲自去赚？”席遇脱口而出。
乔萦下意识抬头，就在这时，巨大的推门声从身后爆冲响起，乔萦被吓得肩膀一怂，就看见一道红色的影子冲了过来。
“宝宝！”
他呼吸一窒，整个人埋入柔韧温暖的怀抱，激动的声音伴随着疯狂的亲吻不住落下：“我的宝贝！我的孩子！乖宝，宝贝，小宝……你没事吧？胳膊有没有少？腿有没有哪里难受？屁股……？”
“宝宝宝宝宝宝——”
一叠声激烈的关切声如狂风骤雨，乔萦在这样的爱怜中几乎睁不开眼眼睛，眼前的身影啵啵亲吻他的脸颊、额角、眼睛、鼻子，疯狂在他脸上印下唇印。
从来没有被这么热情对待的乔萦涨红了脸，如火山爆发般耳垂连着脖子红了一片。
又一次被人埋进胸口，他“呜呜”挣扎着，像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的小动物般双手用力挣扎着。
直到终于被放开，他抬起头，露出得救般的表情。
“哎呀，宝宝真可爱～”笑眯眯的骄傲声吸引了乔萦的视线，乔萦眼睛微微睁大，眼前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穿着贴身的落地红裙，红唇烈焰浓色生辉。
朝乔萦一挑眉，笑意如玫瑰绽放，眉眼美艳动人。
乔萦微微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女人拉着他的手，豪气的一甩黑卡：“这些都是妈妈给宝宝的礼物，随便刷随便花！”
“咱以后再也不去摆那个破摊了好吗？以后爸爸妈妈养你，宝宝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喜欢摆摊，”女人说着说着，趾高气扬的冲着席衍命令，语气大有一种天凉王破的豪情：“去！今天就把宝宝摆摊的那条街收购了！”
席衍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是乔萦急急忙忙，激动的摆着手摇晃着脑袋，抱着妈妈的胳膊可怜巴巴的摇头。
“不、不要……不要……”
乔萦见过很多妈妈，漂亮的、美艳的、不讲理的……但他的妈妈，是个霸道总裁QAQ。
霸总妈妈唯独对乔萦有十足的耐心，耐心的摸着宝宝的小脸，心疼得啧啧称奇：“宝宝怎么这么瘦？是不好好吃饭吗？还是爸爸和哥哥没有照顾好你？”
“对不起哦宝宝，妈妈之前一直在外面工作，宝宝想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什么？不想要？不行！一定要！”
乔萦没有想要的，她像是变魔术般从裙子下掏出一个又一个玩具。
有大大的小熊玩偶、看起来就很科幻的模型枪械、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宝石珠链、会自己跳舞的八音盒……
乔萦已经快被妈妈的礼物淹没了。
最终是席衍像是拯救猫猫般，两只手叉着乔萦的腋下，往上一拔一放，乔萦抱着娃娃懵懵的被拯救了出来。
乔萦一直认为哥哥很高，但全家所有人都比他高，爸爸比他高，妈妈也比他高，今天一对比，他仰着头，突然意识到哥哥比爸爸和妈妈都要高。
是基因问题吗？
乔萦又发现了一个自己和这家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认认真真的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失落的低下头，忍不住把脸埋进玩具里，不想让自己瘦巴巴的脸露出来。
他和爸爸妈妈不太像。
其实乔萦仔细看看就发现，院长妈妈说他的嘴巴很女气，抿起来薄薄的，像爸爸；眼睛圆圆的，眯起来的时候又显得长，是像了妈妈的长眼睛……
只是他太稚嫩了，营养不足，脸都还没有长开呢。
席衍似乎在这个家里很有话语权，他几乎是一锤定音：“小萦已经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说。”
他话语一顿，揉了揉乔萦的脑袋，又低垂下头，耐心询问：“小萦有什么话想和爸爸妈妈说吗？”
才出现的妈妈和已经相处过一天的爸爸齐齐挤了过来，露出眼巴巴的表情。
乔萦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小小声羞怯的说：“礼物我很喜欢，谢谢爸爸妈妈。”
“宝宝！”妈妈眼睛一亮，扑也似的飞过来要亲亲乔萦。
乔萦脸上已经满是妈妈的口红印，吓得他惊恐得一个后仰，差点摔了个屁股墩。
这下激情澎湃的妈妈终于认识到，自己可爱的小儿子有多弱小又无助了。
“咚咚——”
乔萦洗完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算账，突然门被扣响了。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没想到门开了，他急急忙忙把账本扒拉进被子里，自己一股脑的钻进去用被子盖住下巴，露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
席衍推门走了进来：“小萦。”
乔萦见到是席衍连忙坐了起来，穿着印着小兔子的睡衣，也像是懵懵懂懂的小兔子般茫然信赖的看着席衍在床边坐下。
“方便聊聊吗？”席衍给他端来了一杯装在六边切面杯的水，水光被宝石切面折射出绚丽的色彩，似乎极为引诱人吞下。
乔萦悄悄耸了耸鼻尖，闻嗅到哥哥身上平和醇香的香气。
是平静，还有点不安。
乔萦也跟着紧张起来，攥紧被子认认真真的比划着：可以的。
是，因为爸爸妈妈吗？
对不起。乔萦难过的低下脑袋，又一次道了歉。
他没有很好的回应爸爸妈妈，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表现出好孩子的样子，他是个不合格的坏孩子。
“小萦。”
席衍将手摊开安安静静的放在乔萦的面前，乔萦两只手抓着，像是获得安全感的小兔子般，圆润漂亮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哥哥。
哥哥换下了线条锋利的黑西装，穿着一套暗色的睡衣，居家的款式与柔软的面料融化了他孤高冷硬的气质，显得格外温和亲近。
这样柔软的想法在别人看来恐怕是大相径庭的，席衍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只长手长脚的怪物坐在那里，肩背挺直，脊骨连着脖颈……总之，缺乏了某种柔软的人类特质。
但在乔萦眼里，是再温和不过的样子了。
乔萦眼巴巴的看着男人，认认真真的听他说话。
男人的大手贴在他的脸侧，温暖的温度令乔萦忍不住舒服得眯起眼睛，小幅度的蹭了蹭。
席衍说：“是因为不安全感，所以才想自己赚钱吗？”
“小萦，你应该更依赖哥哥和爸爸妈妈。”
“我们都很高兴，你终于回家了。”
很高兴？乔萦懵懵懂懂的听着，白净的小脸满是迷茫与不确定，他比划着，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是个坏孩子，没有乖乖听爸爸的话，也没有听哥哥的话，还总是躲开妈妈……
乔萦只是一数，就好像自己罪大恶极般，怯怯的低下头，小手揉着被子一角，把被子揉得皱巴巴的。
下一秒，灼热的呼吸凑了过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贴得很近很近，蜻蜓点水般贴了贴乔萦的脸颊。
乔萦像是被点醒般，愕然的抚摸着被贴贴的地方，席衍神色淡淡，凉薄的唇角抿得发直。
“好孩子，坏孩子，不是小萦决定的，就算是小萦真做了什么坏事，爸爸妈妈也不会怪你。”似乎想到了妈妈的性格，席衍笑了一下：“妈妈只会觉得，小萦没有找她帮忙，一定是小萦太不信任妈妈了。”
啊！乔萦被这种话吓了一跳，两只手急急忙忙的在空中摆了摆。
他的手瘦骨嶙峋的，骨节很分明，因为缠久了毛线手指上还有淡淡的痕迹，被另一只大手捉在手中，乔萦才后知后觉的缩了缩手指，泛起几分苦恼的羞怯。
席衍亲了亲他受伤的手指，瞬间，指尖泛起了可怜又羞涩的粉色，男人摸了摸他的小脸，低声在乔萦耳边细语：“哥哥告诉小萦一个秘密吧。”
乔萦面露不解，下一秒，他瞪圆了眼睛，一直垂着的眼睫卷卷的向上翘，露出十分圆稚的模样。
席衍：“哥哥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
“不是……？”乔萦短促的重复着，紧紧的捉住席衍的手。
席衍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我的鼻子是挺直的，不像小萦一样翘翘的，像妈妈；我的眼睛是狭长的，不像小萦只有眼尾是窄细的，这点很像妈妈；还有我的嘴巴……”
“小萦不相信吗？”
席衍说了一大堆乔萦像爸爸妈妈的话，乔萦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他忍不住对着切面水晶杯打量自己的影子，因为哥哥说自己像爸爸妈妈而感到高兴。
他弯了弯嘴角，下意识的想要去看哥哥，却发现席衍一直看着自己。
那样深沉专注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什么绝世珍宝般：“小萦会安心一些吗？”
乔萦有安心一点，因为席衍也不是这个家有血缘的孩子。
没有血缘，也可以当家人吗？
乔萦有些疑惑不解，同时想到被领养出去的孩子，又有些认同。
院长妈妈说过的，被领养到了别人家里，就算没有血缘，也会成为家人。
哥哥是被领养的吗？乔萦比划着，眼巴巴的等待着哥哥的回答。
席衍垂眸思考了片刻，淡淡点了点头，乔萦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小小惊呼一声，白净的小脸凑了过去：那哥哥，也是孤儿吗？
席衍又点了点头。
和他一样。
乔萦翘起嘴角，亲亲热热的捉住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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