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血契

祝愿站前台满三个月的那天,是开着自己的车去上班的。

——1977年的阿斯顿·马丁V8 Vantage。

坏消息:二手车。

好消息:免费。

车是他给三叔修好之后又从三叔手里拿到的。原本做的墨绿色漆,配金色细线。祝愿撞坏鸥翼门之后,把它送去修复,顺便改了哑光黑。

三叔后来在茶行里看到这辆车,绕着它走了一圈,盯着罪魁祸首说了一句话,颜色改得不错。但这车不吉利,前一个开它的人要和停车场柱子硬碰硬。

祝愿狡辩说那是柱子的错,不是车的。

三叔骂了一句,把钥匙扔给他,转头就去泡茶了。

祝愿把车停在第五大道上。两边的梧桐树刚被修剪过,阳光直接打在车身上,把哑光漆面照出一层极细的银灰色光晕。

他刚开门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一辆改装过的道奇挑战者从街角拐过来,车上坐了四个东欧面孔的年轻人。车窗摇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看着祝愿的车吹了一声口哨:“好车。借我开一圈?”

祝愿停下脚步,轻描淡写地看了看说话那人——伊瑟夫·塔拉索夫,维果的儿子。他在茶宴上见过这个人的父亲,一个靠退休杀手打下天下的俄罗斯□□头目。儿子比父亲更张扬,也更蠢。

对于蠢蛋,祝愿向来不予理会。他收回目光正打算继续往前走。

“嘿,弱鸡。”伊瑟夫推开车门,他身后的三个人也同时下车。四个人站成一排,把祝愿堵在车和人行道之间。

“我只是通知你,这车我要了。你可以现在把钥匙给我,也可以等我的人把你按在地上再给我。”伊瑟夫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选一个。”

祝愿歪了歪头,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勾在食指上,钥匙扣浇筑了一枚很小的麒麟纹徽章。

伊瑟夫伸手去夺。

祝愿灵活甩了下食指把钥匙收回掌心。“这车,我怕你有命拿没命开呢。”他轻声说。

伊瑟夫的表情猛地变了。有些恼怒又有些犹豫。他不确定这个穿裙子的瘦弱男人是在虚张声势,还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更加难看:“你确定?什么时候的事?妈的。”他把电话挂断,看着祝愿。

片刻,他转身回到车里,车门摔得响亮。挑战者的引擎吼了一声,从第五大道上碾过去,轮胎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

祝愿把钥匙放回口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向旋转门。一直注视着这场闹剧的门僮替他拉开门。

大堂里一切照旧。沙发区散落着几个正在看报纸的。祝愿知道了,这都是些消息贩子,等任务的、帮接任务的“皮条客”。

刘易斯站在柜台后面,轻声问候着正准备入住的杀手。

看到祝愿进来,把一本登记册翻到新的一页。

祝愿走进柜台内侧,车钥匙随手丢进放进抽屉里侧,和一枚麒麟金币放在一起。

刘易斯看了他一眼,“那是维果·塔拉索夫的儿子”,他说。

祝愿拿过白天的登记本翻了翻,随意地说:“嗯哼”。

刘易斯见状,勾了勾唇角,这的确是毫不令人意外的回答。毕竟这对在座的谁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祝愿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这谁啊,塔拉索夫亲自来他面前横还得掂量掂量呢。

他烦着其他事呢。这三个月他已经把酒店的运转逻辑摸清了。

白班最忙,杀手们多在凌晨和黄昏办事,白天回来补觉、用餐、结账。夜班最安静,但也最容易出事。睡不着的人会半夜出来喝酒、找茬,或者被人从楼上拖下来。

这事儿不归前台管。夜班主管是金姆,众所周知的人狠话少。每次有醉鬼闹事时,三分钟内他就带着安保把人架走。祝愿跟他搭档过两个夜班,全程只说了三句话。

总的来说,他得心应手了,他开始无聊了。

温斯顿可能是听见了他的心声,通过内线召唤祝愿上楼,旁听血契纠纷裁决。

顶楼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了两个人。左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非洲裔男人,深灰西装,手腕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右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意大利年轻人,眉骨很深,手指上戴着一枚克莫拉蛇形纹章戒指。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枚已经拆开的金属徽章:圆形,掌心大小,分成两半,右内侧有一枚旧得发暗的血指印。

温斯顿坐在首端,面前摊着一本厚账本。祝愿在他身后右侧的位置停住。

温斯顿没有介绍他,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后说:“血契履约争议。双方均已到场。可以开始。”

年轻人先把徽章往前推了半寸。“我父亲上个月去世了。他留给我这枚徽章。这位先生欠他一份人情,血契为证。今天我拿着徽章来找他,要求他履约。”

“要我做什么。”非洲裔男人问。

“我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年轻人说了一个名字,克莫拉内部的一个叛徒,正在和荣光会暗中交易,把克莫拉的码头份额卖给外人。“你当年欠我父亲一条命。现在他死了,我来替他讨这份人情。你替我做这件事,徽章还给你,血契终结。”

非洲裔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

“你欠我父亲的血契!”

“我欠的是你父亲,不是你。这份血契是我和你父亲之间签的。他帮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如果他活着,拿着这枚徽章来找我,我会替他杀人。但他死了。你不是他,这份人情不是给你的。”

年轻人转向温斯顿。“他承认血契有效。他也承认他欠我父亲。现在我父亲死了,我作为继承人拿着徽章来找他,他凭什么拒绝?规则说得很清楚,每一个血契标记必须兑现!”

温斯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账本翻到对应的原始记录:非洲裔男人的签名,年轻人父亲的签名。他又拿起那枚徽章,翻到非洲裔男人按的那一半血指印,确认编号和账本一致。然后他合上账本。

“规则确实说,每一个血契标记必须兑现。但规则没有说血契可以继承。你父亲是血契的原始持有人,你是他的儿子,但你不是他。你拿着他给你的徽章来要求履约——”温斯顿抬眼看着年轻人,说:“我做不了你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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