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吟吟被邱家的人带走后,连着五六天没在烟翠楼露面。
贺温大夫在羊肠线治疗后的第三日又来了,带来了自制的药枕和泥灸。
从这一日起,贺温大夫给阚小冰进行面部针灸。因为还要顾忌丁老夫人的病情,不能每日都来。
叶萍山便说他从前学过一些粗浅的医理,可以替贺温大夫扎针。
贺温大夫便把针灸的方法重新教了他一遍,留下充足的银针和穴位的图纸,让他每日给阚小冰进行针灸。
第二天,叶萍山照猫画虎地给阚小冰施针。
他一个魁梧巨汉坐在床边,手上捻着一根细细的银针,轻轻刺入阚小冰的额头。
阚小冰痛得叫了一声,叶萍山赶忙道歉,给她松了松针。
阚盈欢站在卧房外面悄悄看着,叶萍山坐在床边挨着母亲很近很近,不禁心头再度涌上异样的感受。
徐红柳和碧玉都在外间雅室,她们二人正在一起照顾小年糕。
徐红柳看出阚盈欢的心事,立刻叫他过来看,看小年糕乐得多开心。
阚小冰在里屋卧房听着,她知道盈欢刚才站在门口看,是徐红柳故意把他叫走的。
之后的两三天,阚盈欢也有类似的举动。
他总是在饭桌上鼓励叶大侠和母亲挨在一起,但是当叶萍山和阚小冰单独在卧房私语的时候,他又有些如坐针毡。
这一日,叶缨从外面带来了消息,他用暗器掷在观柳阁的窗户旁,让叶萍山去东青巷的客栈与叶缨见面。
这几日,叶缨去查了被衙门抓进大牢的账房先生,查出那个人叫做高连生,家住天禧村柏树庄46号,妻子早逝,有一位老母和一双儿女需要照顾。
“柏树庄……”
叶萍山听到这个地方,不禁想到阚小冰上一次被大主顾召见,马车也是驶向柏树庄的方向。
“衙门那边我也去问了。”叶缨说道,“高连生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容大人单独审问了他好几回,问他是不是被崔吟吟威胁,他都不肯承认。”
叶萍山让叶缨继续跟进着高连生家里和衙门的情况,返回烟翠楼把此事告诉阚小冰。
“想来是有难言之隐。”阚小冰道,“萍山,我想去大牢探视高连生,能不能跟周远周大人联络一下。”
“你去大牢?”叶萍山惊讶,“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如果让别人知道,状纸的事显然就是你做的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阚小冰道,“这件事你无法替我去做,必须由我亲自来。你去跟周大人问问,可否行个方便让我探监。”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叶萍山欲言又止,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却只展露了一丝一毫,“你可以更多的依赖我。”
阚小冰一愣,循着叶萍山的方向满目讶然。
“把你想说的话告诉我,我替你去见他。”叶萍山道,“在你的眼睛完全康复之前,让我代替做你的眼睛,好吗?”
阚小冰有一瞬间的感念,她的眼眸快速地眨动,仿佛就在那一刻,她几乎快要答应他了。
但是下一刻,她察觉到阚盈欢好像又在门口悄悄看着他们。
阚小冰迅速恢复了理智,用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还是我去吧,我可以的。”
阚盈欢站在门外,察觉到母亲注意到自己了,他不想打破他们的氛围,赶忙悄悄走开了。
叶萍山看着门口阚盈欢消失的身影,知道阚小冰的心事。
午饭过后,叶萍山去了县衙门找周远,跟周远说了阚小冰想探监。
周远也是同样的惊讶,他把这件事禀报容知义,询问容知义是否可以允许。
“此话当真?阚夫人真的要来?”
容知义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沉沦黑暗的女子,如何能有如此强大旺盛的生命力,竟敢到县衙门来探监犯人?
“老爷,要答应她吗?”周远说道,“她若来,应当不会被崔吟吟他们发现,毕竟叶萍山叶大侠在她身边保护,想来不会有什么破绽。”
容知义点头:“让她来,把她带到我这里,我亲自带她去探监。”
周远看着容知义,感觉容知义对阚夫人非同一般地欣赏和佩服。
他便把容知义的答复告诉了叶萍山,叶萍山答应下来,约定好今晚子时带着阚小冰前来探监。
到了子时,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叶萍山把小年糕拜托碧玉照顾,带着阚小冰跳窗而出,飞檐走壁去了城内街的县衙门。
夜风寒凉,阚小冰出门前多披了一件暗紫色的披风。
到达衙门,叶萍山搀扶着她迈进门槛,县令大人容知义和护卫周远正在前院等候。
“容大人……!”
叶萍山惊讶,没料到容知义会亲自来,居然还站在院子里等。
“叶大侠,阚夫人。”
容知义抱拳道。
他的目光先看向叶萍山,然后落在阚小冰身上。
阚小冰浅饰粉黛,身披着一件暗紫色烫金披风,容姿甚为华美卓绝,令容知义眼前一亮。
“容某早就听闻你二人的事迹,早就想见见你们了。今日一见,果真都是非凡人物,令容某大开眼界。”
阚小冰听到容知义的声音,不禁有些惶恐,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端庄,欠身道:“不敢当,深夜到访实在麻烦容大人了,我速去速回,绝不会耽搁时间。”
“我同你们一起。”容知义道,让出大牢所在的西南方向,“这边请吧。”
他们到了县衙大牢,周远在门口守着,容知义带领阚小冰和叶萍山往里进。
叶萍山搀扶着阚小冰行走,温声提醒她迈过门槛。
他们跟随容知义来到关押高连生的牢房,高连生正弯曲着身子躺在里面睡觉。
他见有人来探监,立刻爬起身欣喜若狂地来看,却见到容知义带着两个不认识的男女,面上的欣喜恍然冷却,重归于冰冷的落寞。
“高先生。”阚小冰点头道,“我叫阚小冰,烟翠楼的名册当中,我的名字被写作萧冰。您应当记得的。”
“我只是一个新来的,烟翠楼有那么多人,我真不认识您。”高连生说道。
“不认识我无妨。”阚小冰道,“但是沉月姑娘您一定认识。”
高连生一怔,叶萍山和容知义也是一惊,他们从未听过沉月姑娘这个名字。
“沉月姑娘是您来到烟翠楼后,新招进来的第一批姑娘。”阚小冰道,“烟翠楼的账目上一定记录了买下沉月的数目,但是沉月姑娘并未被人赎身,如今却不在烟翠楼了,想必账目上挪动了其他款项,制造了沉月姑娘被赎身的骗局。”
“沉月姑娘当初是被人赎身的,我记得清清楚楚……”高连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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