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涵苑忽然想起那条不知真假的传闻,带着泡了茶的保温杯,在404画室画了一整天画又离奇失踪的人。
那人会不会就是季瑾安?
但眼下并没有多少证据指明就是他,只是仅仅靠那壶被人发现还在冒烟的茶吗?
喜欢喝茶的人不在少数,这并不算什么有力的证据。
那个人当时会在画些什么呢?借命用的画吗?
奇怪的是,一个只有十六十七岁的学生,就算是把他的剩下所有命格全部换走,起码也能换上六十年的寿数,为什么要一下子换走六个人的命?
越是细想,漏洞就越多,章涵苑根本就无法去猜测对方的真正意图。
一定还漏了些什么。
季瑾安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物色可以换命的对象,将他们一一画下来,再让欧盈文将他们哄骗进画室,换走他们的命格。
而这只是一个勉强可以说得通的框架罢了。
失踪的学生……对了,广播也在不久前提到过,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就算严昕华再怎么知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此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播出这则消息,如果只是为了响应章涵苑的调查进度,未免也太过轻易暴露了自己。
广播中是怎么说的来着?近日发生了失踪案?
近日?难道学校又有人失踪了?只是学校一向考虑名声和秩序,并未大肆公开,只是让广播站委婉提醒学生。
章涵苑打开手机,翻出论坛页面,其中有几条前几日被刷下去的贴子,夹杂了不少声称自己身边的人失踪了好久的。
章涵苑不敢拖延,迅速发给凌玖期,对方有甩过来几份疑似失踪的学生照片和档案。
这些人的踪迹不比十年前的那起失踪案简单,他们去哪里的都有,一时间看不出来有什么关联,监控录像中,这些人都只是在学校里打打球、逛操场,走出了监控范围后便杳无音讯,显得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们这一次没有走进404画室,看似和十年前的案件毫无关联之处。
章涵苑再反复查看监控录像,录像中的背景都能清晰地看到美术楼。
“或许季瑾安躲在画室里,监控着外界并将他们都画下来?”
如果只是借命,为什么要用到这么多人?
“借命的术法从来就不只有那些,每个时代都会有想要给自己续命的术士。一直延用几百年前的法子在现在的社会并不方便,所以他可能还研制出了新的术法。”
黎云在一旁说道。
“你看到的是十年过去,但从金光阁到如今已有千百年之久,或许他早就找到了不需和被借命之人接触就可换命的方法。”
“那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人?”
“也可能是他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也可能只是活的越久就越贪心罢了,越来越放不下他这一生的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是指季瑾安的画作吗?
按现世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古代画家,他的画作在拍卖会上也能高价卖出。
是了,据说挂在画室里的那幅画也是学校高价拍进来的。
奇怪的是,学校怎么会舍得买下一幅古董画,就只是为了摆拍和展示吗?
买下那幅画的人到底是谁?还是说那只是个嚎头,是季瑾安自己将画挂在了那里。
“不如把那枚铜币给我?”
黎云见她一时思路堵塞,便开口道。
“别想太多了,容易把自己给绕进去,你也没有必要完全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
“现在我们要找的,仅仅只是神女的魂魄而已,别的事都只能算得上是旁枝。”
“如果这件事就只是一个来这儿借命的家伙引起的,可就没有什么查下去的必要了。”
“不如从他和神女的关系开始谈起?”
章涵苑听了这番话冷静下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此时此刻于他们而言没有过多的价值和意义。
季瑾安和神女的接触已经是在千年前,这又该从何谈起?
听起来,只是一名画师在元宵节的时候上了巫峡峰,到金光阁给自己和爱人作画,仅此而已。
元宵……为什么是元宵?
章涵苑脑海中忽然响起严昕华在迷魂阵破解时说的话。
“上元宴,言笑晏;喜乐灾,不胜怒。”
上元,元宵。严昕华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谜语一般的话,她是在暗示些什么。
“连筠明,你还记得,你们以前的元宵节是怎样过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就现在说的那些差不多啊,挂挂灯笼猜猜灯谜,再吃点汤圆什么的,最多在街上搞个花灯游行,热闹热闹。有钱的老爷家里再摆个宴,一家子凑个齐。”
“你说,季瑾安是在元宵的时候来作画的?”
“哦对,这人奇怪的很,那时候城里还办了花灯会,我还问了他都画了一整天了,要不要下去看看,结果他还倔的很,怎么说都不肯,害得我一直陪着给他打下手。”
黎云将手里的铜币翻了个面。
“看字可要看完,背面也还有呢。”
“如果说刚才看到铜币的正面是那个欧盈文的生辰八字,那背面的这些时辰,你觉得会是什么?”
“是……”
她的死期。
没有人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么说的话,她死于上元节。”
黎云将铜币抛回黎彩手里。
铜币背面镌刻着的天干地支正是对应着正月十五。
他方才从铜币中看到的过往,季瑾安的那位相好确实是欧盈文。
欧盈文原名白夏,是洛川城里国公府的二小姐。
国公府有权有势,国公爷纳了三房姨太太,膝下的儿女多到数不清,就算这二小姐要下嫁给一个普通画师,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这白夏还未出嫁,国公府内就起了一场大火,府内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无人生还。
而国公府走水的那一夜,偏偏是在上元节。
从白夏的过往来看,那场火并非意外,她正好撞见了那个放火的人,自然也被刺客一把抹了脖子灭口了。
“等等,你说她是国公府的人?”
章涵苑不禁放大了声音。
连筠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用手肘撞了撞她。
“小声点,别人路过还得以为我们有病呢。”
章涵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我记得,巫奉提到过国公府的大火。”
“他……什么时候提的?”
章涵苑见他那到处乱看,丝毫不安分的双眼,不忍给他翻了个白眼。
“你少给我装傻。国公这种大官,你肯定听说过,巫氏在洛川的时候也是豪权世家,偶尔提到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巫奉是在和白洛歌对打、用迷魂阵的时候提的。”
“哦……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白洛歌是那白国公府里的人?”
“你问我?我可不知道,只是他肯定和国公府有些关系。”
章涵苑摇了摇头。
“你在溧珞待了那么久还不知道吗?”
“我哪里会知道啊姐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而且一提到白洛歌的身世他可就要跟你拼命了,估计整个溧珞门只有门主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了。”
如此看来,白夏的死似乎对应了严昕华的那句谜语。
从元宵的花灯宴,再到国公府的火灾。
不过相比起来,白夏的死,似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
反倒是这季瑾安究竟是何人,竟能修的如此险恶的术法,不顾一切只为复活心上人。
他对时辰似乎有着强烈的执着,人由生到死的两个时辰都被他记录下来。借命的仪式时辰则是白夏的由死到生。
神女在此后半年仙逝,和他究竟又有什么关系。
若是严昕华,她会把檀木珠子交付于季瑾安代存吗?她会的,因为她也许认得季瑾安,她追求的是“喜”,她喜欢看到这样迷离的朦胧关系,看到几人被微弱的因果牵引着走到一起。
几人激烈的争论了一个中午,章涵苑也领悟到了翘课的真谛,决定把下午的课也翘掉,去看看如今的欧盈文是何方神圣。
欧盈文一整个下午都是专业课,她没有回教室,而是直奔美术楼。
章涵苑也想要跟着进去,只是似乎从前就有不少学生翘课到艺术楼来玩,现在艺术楼的门口还有老师蹲点,进去还需要艺术生特有的门禁卡。
这点小关卡还拦不住他们,黎彩十分淡定地走在往里面挤的学生中,就这么一路走到刷卡器和老师面前,面不改色地拿出门禁卡刷了进去。
章涵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也多了一张门禁卡,只是上面不知写的是哪个倒霉蛋的名字。
其他几人也不出意外,拿出卡刷完后一起走进美术楼。过了门后章涵苑再回头看过去,门外正有四个人到处翻找自己的门禁卡,满脸焦急。
黎彩背对着他们偷偷捂住嘴笑了一下,被黎云一记拍在后脑勺上。
“这么嚣张,还在这笑,是想被人发现吗?”
他拧着黎彩的耳朵道,拉着她赶紧穿过人群来到偏僻处。
章涵苑和连筠明跟在他们身后,甩掉涌进来的人,躲在一个楼梯下方的小角落。
“这么多人,上哪去找欧盈文?”
黎彩将手伸到连筠明脸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看你的了!”
连筠明一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美术楼三楼,301画室。”
他们来到这间画室门前,欧盈文果然坐在里面。只是每间画室都贴了相应的学生,一间画室才十五个人,想光明正大地混进去抓人,怕是有点困难。
“这怎么搞,难道要在这里蹲到他们下课为止吗?这些画画的好像一节课要上几个小时吧?”
“都半死了还跑来上课,也不知道是有多想不开……”
此刻一名男生从章涵苑身边走过,他径直走进画室,却在进门前忽然回头看在章涵苑的脸盯了好一会,视线再轻轻地从连筠明脸上飘过。
“这这这……”
连筠明顿时变成了个结巴。
“干什么?”
“那个男的……怎么好像是季瑾安?”
章涵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男生极其自然地坐到欧盈文的身边。
她迅速扫视了一眼里面的学生,正好十五个。
“看来季瑾安也混到学生里面了。”
他们不好进去,只是在画室外找了个里面看不见的死角躲着。
“这么和他们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先去404画室看看?”
黎云提议道,章涵苑正想要答应下来,此刻正好有一名学生拎着水桶出来打水,又恰好往他们躲藏的方向走去。
这倒霉学生就这么路过四人身旁,没料到这个犄角旮旯地还躲了一群逃课的人,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后就赶紧匆忙逃离。
而黎彩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她三两步追赶上去对着他的脖颈处就是落下一记手刀,一击毙命——直接把人给打晕了。
黎彩将人顺势拖到厕所外的洗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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