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神都（二）

出了龙门石窟，正午的暖阳浅浅落到身上，让人通体舒畅，可空腹的饥饿感也适时翻涌上来。

简简惦记着神都出了名的水席，照着网上的团购评分，打车去往就近的一家。

一踏进店里，温热的烟火气将室外的冷意尽数隔绝在外，服务员热情地招呼她入座，当得知她是独自前来打卡水席时，贴心提醒到：“美女，我们家的传统水席一桌有二十多道菜，建议先挑几道特色的尝尝，不够再加。”

二十多道？简简心里暗自咋舌：那自己铁定吃不完。

她目光在菜单上来回逡巡，最终挑选了作为水席头牌、单凭菜名却全然看不出具体食材的牡丹燕菜，许久没吃的小酥肉，以及听着就好吃的蜜汁人参果。

坐等上菜的间隙，简简闲来无事，翻看着网上关于水席招牌的由来简介。

相传武周时期，神都曾长出巨型萝卜，被视作祥瑞贡品送入宫中，御厨们将萝卜细切精烹，煨入高汤，口感鲜润堪比燕窝，武则天品尝后大为称赞，赐名“燕菜”。

再后来，有厨师以蛋皮作牡丹点缀，结合神都的牡丹盛名，被正式定名“牡丹燕菜”，一路从宫廷御膳流传成了民间传世名菜。

她刚看完菜品渊源，牡丹燕菜便被端上了桌，整道菜看着食材朴素，摆盘却格外精致。

盘中所有食材皆切得粗细均匀，以软糯透亮的白萝卜丝为底，搭配香菇丝、笋丝、火腿丝浸在清亮高汤中，汤面一枚蛋皮牡丹点缀得恰到好处，素雅干净。

简简拍完照，舀起一勺细细品尝，萝卜丝切得颇细，充分吸收了高汤的鲜甜，没有夸张的惊艳感，却越吃越顺口。

可正当她细细回味舌尖的鲜香时，另外两道菜陆续上桌，看得她当场傻了眼。

印象里的小酥肉，本该是干香酥脆、外焦里嫩，结果眼前的这盘，居然完完全全泡在酸汤里，和想象中的干炸完全是两码事。

她夹起一块咬下，小酥肉外皮裹着浓郁的酸香汤汁，口感湿润软糯，不算难吃，只是比起这种做法，她心底还是更偏爱外酥里嫩的干炸酥肉。

蜜汁人参果则是一个完整的红薯煨在甜汤里，入口绵甜、汁水丰盈，热乎的口感吃着倒也舒服，唯独缺点就是太“水”了点，全程都是湿润软烂的口感。

望着眼前三道尽是汤水的菜，简简哭笑不得地举起手机：“家人们，我一直以为水席只是个宴席名，谁能想到，连小酥肉和红薯都是汤烩的？！”

简简埋头努力消灭着眼前含水量十足的三道菜，吃得饱涨，可惜它们的汤水实在太足，她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吃完。

在店里稍作歇息，简简循着来路往市区方向折返，她没回酒店，径直前往应天门而去。

随着离应天门愈近，路边的汉服店渐渐密集起来，一家紧挨着一家。

橱窗里的模特身着各式汉服，华丽的唐制齐胸襦裙、素雅的宋制褙子、大气的明制袄裙错落陈列，每一件都缀着精致纹样，搭配着头饰、玉佩看得人眼花缭乱。

本就对汉服妆造心存向往的简简，此刻做妆造的冲动在心底愈发强烈起来。

“现在倒也不是很冷，不如就找家体换个装？”她小声跟自己嘀咕着，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目光在街边的汉服店之间来回打量。

很快，一家装修精致的汉服店吸引了她，橱窗上贴着“69元妆造全包”的海报，配着模特穿汉服拍照的精美图片，看起来性价比极高。

没等简简细想，一名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美女，做妆造吗？我们家妆造限时特价，只要69元，特别划算，进店看看？”

简简心里泛起涟漪，暗想着“先看看，不合适就走”，脚步却是自如地跟着对方进了店。

店内衣架层层叠叠挂满各式汉服，色彩、款式琳琅满目，一眼看去眼花缭乱，没看多久，一件正红色唐制齐胸襦裙抓住她的视线。

裙摆之上绣着舒展的凤凰纹样，针脚细腻灵动，如同振翅欲飞，简简伸手拂过衣料，心底暗自期待，这般明艳大气的红，配上应天门恢宏的城楼，拍出来的照片一定格外出彩。

她扭头问到：“这件也可以选？”

店员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变了一下：“美女您的眼光真好，不过这件不是69的基础款，精品款的话需要加100。”

简简眉头轻蹙：“那69的款式是哪些？”

店员抬手指向墙角的一排衣架，顺口劝道：“都挂在那边呢。不过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您手上这件更衬您的气质。”

简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角那批汉服面料粗糙，色调暗沉发旧，和眼前的鲜亮红裙一比，质感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里的基础款式，未免也太普通了点。难得来神都体验一次汉服，简简着实不想委屈自己凑活。

她不死心地接着追问：“那化妆和发型总该是包含吧？”

“简单化个妆有的，如果想要更精致的妆容，比如贴花钿、假睫毛才要额外收费，也不贵，就加个二、三十而已。”

加个二、三十，好像也还行？

要是衣服穿得精致，妆容却太单薄的话，拍出来的照片恐怕会很不搭。

没等她细想，店员又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发冠，继续介绍：“发型也是一样，更建议步摇、发冠之类的头饰，不然拍出来的效果可能很差，您看这个发冠多精致，只有它才能配得上您选的这件精品汉服。”

简简伸手拂过精致发冠上垂落的细碎珠链，珠玉轻撞，发出一串清清脆脆的声响。

她又扭头看了眼正红襦裙，本就是一身压得住场子的衣裳，若是只配个基础发包，反倒像明珠蒙了尘，硬生生把一身华服穿出了几分随意，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听着店员的鼓动，简简对着镜子比划着手里的服饰，眼底的纠结慢慢变成了笃定：既然衣服都舍得选最好的，凭什么在妆造上委屈自己？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想起对汉服体验的期待，她咬咬牙：“那行，就做个精致妆，用这个发冠。”

店员热情地招呼道：“好的美女，请跟我来。”

可接下来的化妆和做发型过程，却让简简越来越失望。

化妆师的手法不算糟糕，只是风格和她预想的差了一大截，粉底偏厚重，色调和她的肤色不太贴合，眉毛画得偏硬朗，和她温柔的气质不太搭，选的口红色号也偏成熟，少了几分灵动。

做发型时，发型师梳发的力度有些重，扯得她头皮微微发疼，好不容易做好，那顶精致的发冠固定得也不够稳妥，轻轻一动就有些摇晃，硬生生压掉了几分贵重感。

简简看着镜子里略带陌生的自己，说不上不好看，却也不全然是她期待的模样，精心挑选的红色襦裙依旧亮眼，可妆发和衣服的气质合不到一起，总觉得少了点韵味。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能自我安慰着：算了，不折腾了，就这样好。

然而等结束妆造付款，听到店员报出“529元”的总价时，简简兀地一愣，惊疑的质问瞬间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么贵？！”

原本还带笑的店员听到这话，转瞬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美女，除了两百块押金，其他这些项目可都是您自己选的啊。”

简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过往的经历让她明白，越慌乱只会越吃亏。

她抬眼直视店员：“那请把收费明细写在单据上，每一项都写清楚，还有退还押金的具体条件。”

店员虽不情愿，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一笔一划划列清了各项收费标准：押金200，精品区红色唐制齐胸襦裙100元、贴花钿30元、假睫毛20元、盘发50元、水钻发冠60元、基础套餐69元，合计529元。

简简低头盯着手里的消费单据，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最开始吸引她进店的，是店家口中标榜的69元汉服妆造全包，可从头到尾，店员从来没有一次性讲清完整收费细则，每次提出升级项目，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也就多加二三十”“不贵的”“拍出来效果差很多”。

一项、两项、三项……零零散散的小额加价叠在一起，原本看似划算的几十块套餐，就这么悄无声息被堆到了三百多。

一瞬间，小小的懊恼涌上心头，她不是付不起这笔钱，只是格外不舒服。

如果一开始就明码标价、提前告知全套升级价格，她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放弃，可商家全程模糊报价，只说小额加价、不说总价，一点点引导消费的隐性推销方式，实在让人难以释怀。

但简简还是压下了情绪，她清楚现在争执、拉扯、理论，只会白白毁掉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浪费难得的旅行时光。

在看清押金退还的具体条件后，同店员确认细项无误后，她沉默扫码付了钱，只是心里那点对盛唐汉服、神都旅拍的美好期待，凉了不少。

冷静下来后，她反倒多了个心眼，没有立刻转身走人，而是装作闲来无事拿着手机对着镜子自拍，看似随意摆弄角度，实则悄悄点开录像，默默记录店里的情况。

果不其然，短短几分钟，又有新的客人推门进店。

店员依旧熟练地笑着迎客，张口就是那句极具诱惑力的宣传：“我们家汉服妆造全包，只要69。”

先用低价吸引游客进店、挑选款式，等客人看中喜欢的衣服、有了消费意愿后，再顺势推销精致妆容、升级发饰、专属配饰，每一项都单独小额加价，话术、套路、流程，和刚刚对待她的方式一模一样。

看着这一幕，简简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己确实存在疏忽，进店后没有逐条问清所有隐形消费、升级项目的完整总价，轻信了店员的口头话术。

好在她最后保持住理智、留存了证据，万一后续出现退押金的扯皮纠纷，她也完全有据可依，不会再被动吃亏。

走出汉服店已是下午三点，冬日的微风轻拂，路过的游客不时投来惊艳的目光，还有几名同为游客的女生主动夸她的汉服好看，让简简的心情渐渐从被套路的郁闷中解脱出来。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应天门的全貌终于展现在眼前，那宏伟壮观的建筑让她停下了脚步，忍不住拍照又请人帮忙给自己录了一段视频，这才扫码入园。

进入景区，简简被内部华丽的装修吸引，宽阔的大厅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壁画，生动地展示着古代神都的繁华景象，有商贩在街边叫卖的热闹场景，有文人墨客在茶馆吟诗作对的悠闲画面，还有车马往来、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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