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向南说,自己是从青楼逃走后,走到江边,体力不支晕倒后被带到这里,培养成暗卫的,方枫玥也说,自己是在街上忽然被人从后面蒙住口鼻,光天化日之下拖走带走的。
前者还可说是不幸,后者却一定是蓄谋已久,绝不是突然为之。
汤唯停下脚步,对宿白迁道:“这两国像一只虎头,一齐制住了大汤,不仅如此,朕这些天翻阅卷宗,多发现维朝、高昌与金乌国内重男轻女之风甚重,女婴出生即被溺死,不少女子都是从大汤境内被掳过去的,于国于民,他们都不能再留了。”
他心情沉重,面向眼神骤然暗下去的宿白迁,语气严肃:“你可知,方枫玥虽家境贫寒,家里却有很爱她的家人?她一个刚及笈的女孩凭空消失,家人怎么不会报官?怎么会不心焦?与她一样遭遇的女孩数量不少,具记载在当地人数增减志上,不管是景城、连溪城,还是元香城,都是一样的情况,出生的女婴人数极少,可成婚人数却每年非常稳定,你说,这些女孩是哪来的?”
韩通妻子从维朝来到大汤,也不仅仅是随父经商这一个理由。
维朝、高昌、金乌三国的重男轻女之风已达到顽固的境地,见旁人家有女娃,便会不由分说地嘲笑,甚至恶意加害,韩通的岳父岳母爱女心切,因为女儿天生哑巴,怕极了自己孩子遭受他们的毒荼,又没办法说,商量过后,举家搬迁,才终于在大汤度过了一段和平温馨的童年,将其嫁给一人品称赞的男子。
家中虽以耕地为生,却很会疼人。
两人订婚后,韩通岳父母却意外去世,经商多年留下的家产也尽数被亲戚夺走,这才导致后来韩通被抓入伍时,家中连二十两的银子都出不起。
宿白迁脸色惨白,语气沉重:“这······此事,臣确不曾耳闻。”
若有这种事,当地官员应及时上报,汤唯召见宿白迁的原因之一便是此,知道连宿白迁都不知道后,他便肯定了,朝廷必有官员与此三国联系,贪污之人数、金额一定巨大,否则没人会冒着抄家的风险,卷入这严重点足以诛九族的事情中。
他后背一茬一茬地冒出冷汗,历代贪污受贿皆有之,也出过几个巨贪,帝王之怒火磅礴,烧得每一个稍有沾身的人通通遍体鳞伤,叫苦不迭。
宿白迁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受人所托,不明不白收了金银钱财?
把小时候尿床娘亲给了自己一颗糖的事情都翻出来了,掘地三尺,稍有可疑的事件都没找到,终于长长松出一口气,服服帖帖地把最后一瓣橘子吃下去,可能是太甜,喉咙忽然涌现出一股无论如何也压之不下的苦痒,宿白迁掐住喉咙,痛苦地用力咳嗽,一低头,手心蓦然出现一滩红得刺眼的血。
宿白迁懵了。
汤唯懵了。
被方枫玥抢了工作不甘想要表一番衷心的丹六也懵了。
宿白迁抬起头:“陛下······陛下这是不信臣不曾参与此事?”
汤唯瞪大了眼,严厉道:“怎么可能,快传军医!”
后面那句,是对丹六吼的。
丹六火急火燎奔了出去,手脚并用,活像后面有阎王在追他,没一会,便把一名山羊胡的男子带了回来。
宿白迁咳出那一口血后,喉咙已感觉好了不少,半躺着榻上面如金纸,仍在安慰汤唯,愧疚道:“陛下赎罪,是臣失言。”
汤唯脸色凝滞,让军医赶紧来给他看看,一脸山羊胡的男子双眼闪着精光,将其压下,很恭敬地说了声是,碎步上前,给宿白迁诊脉。
不久,他将手缓缓收回。
汤唯急道:“如何?他的病可有大碍?”
军医眉毛拧紧,沉吟了片刻,才俯身跪地道:“回陛下,此人思虑过度,脾虚湿困,心神压抑,气滞血淤,加之案牍劳形,平日里的药······恕臣问一句,大人从前可是每日定时服药?”
宿白迁面有羞愧之色,汤唯气得连忙一个爆栗直接扣他头上,待宿白迁泪眼连连,又软下心,握住他的手,道:“爱卿何故如此不爱惜身体?有什么事,全部交给向南,你安心养病就是。”
宿白迁揪住汤唯的衣袖,哽咽惭愧:“陛下可用之人太少,我怎可顾及自己身体,不为江山社稷思考?”
汤唯被他的衷心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一言不发,只是不停拍他的手,一下比一下重。
军医又开了药,煎好,汤唯亲眼看着他把药喝下,并嘱咐:“每日我都会过去检查,亲眼看着你喝下,这段时间,你就不要下床了,卧床静养,门窗都关好,开一条缝,不要着凉,要看书也不要躺在床上,烛火要燃够······”
絮絮叨叨一阵,军医都退下了,丹六还一直守在身旁,用小眼神觊他,好像想说些什么。
见皇帝终于注意到他,诚惶诚恐的丹六满心欢喜,陪笑着送上一杯温度适宜的茶,道:“陛下,奴才有事汇报。”
汤唯接过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还是更喜欢蜂蜜水的味道:“什么事?”
丹六小心地提起心,道:“维朝人多是男子,被我们攻下的景城、连溪城原有皇上您在,没人敢无端生事,现在看您走了,到元香城来,就觉得您管不到了,闹出了不少乱子。”
汤唯眉毛都不抖一下,道:“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朕?该怎么办怎么办。”
丹六殷勤地应了几句,却又不走。
汤唯奇道:“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帮我把金向南叫来,你扶着尚书回去休息,这里让枫玥伺候吧。”
“嗻。”丹六撇撇嘴,托着宿白迁一步步慢慢出去了,走到外面,和方枫玥擦肩而过,眼神几乎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方枫玥立刻“啊”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瞪大双眼,像是被楚楚可怜欺负的小白花,腰肢纤细柔软,内里却踉跄着靠近他,死劲狠狠一拧丹六的手臂内侧软肉,拧得他双眼暴突,鼻孔喷火,怒瞪向她。
方枫玥顺手扶了下摇摇欲坠的宿白迁,关心道:“丹六你怎么啦,眼睛有问题?眼睛有问题可不能伺候好陛下,尚书大人也要扶好啊,雪天路滑,要不要我派人帮帮你啊?”
丹六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道:“不用,你管好你自己吧。”
方枫玥道:“不用就不用,你那么凶干什么?在陛下身边伺候可不能这样。”
被后来者教训,丹六更不爽了,唇枪舌战好一阵,宿白迁的身体都要凉了。
轻轻咳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怒道:“你故意的,贱人!”
方枫玥无辜蹙眉:“没有啊,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丹六恶气未出,还想怒斥,然交锋没能继续,宿白迁越咳越厉害,引来屋内汤唯的注意,丹六脸上的神色急剧变幻,惊慌地道:“没事!”道了一声“得罪”,就抄起宿白迁的腿弯,拦腰把他抱起。
宿白迁慌道:“不成,这不成,你快放我下来。”
丹六使劲掂量了一下他,道:“大人放心,奴才被戳了心窝子还能活下来,必不会教你在这里跌倒,您放一百个心,这天寒地冻的,陛下也不忍心您受寒啊,万一一个摔倒,您的身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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