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病患喂完药后,瓦盏、竹勺都被统一收回,方洄学着祁玉等人的样子,先用草木灰水一一洗净,再将其放入铁锅中,倒上水,烧火煮沸消毒,尔后沥干收好。

如此一套流程下来,已近晌午,超常的体力透支惹得方洄肚子咕咕直叫,但看其他人都在忙活,她也不可能喊饿,只想着忍一忍这股饥饿感就过去了。

好容易挨到放饭,方洄坐在桌边,一口气吃了个饱。

待她回到屋子,虽然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很想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但药还没喝。

喂病患喝了一上午的药,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她从箱子里掏出纸包,将里面的药材悉数倒入陶罐,又往里舀了些水,将陶罐盖好,便放在一角的小炉上熬煮起来。

经过半日的训练,她煎药的本事已经练了出来,即使药味无比冲鼻,她也丝毫不带眨眼,托腮坐一旁守着,不时扬起扇子扇一扇。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熬人,没坐多久,她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个不妨垂下去,猛然心惊,赶紧坐好掀开盖子瞧瞧汤药如何,生怕溢出来。

此时她格外想念原来世界中药房的代煎服务,封装好的中药拎回家,只需一袋袋码在冰箱里,喝时热一热,简直太方便。

但其实麻烦的根源,还是身体出了问题,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喝药。

可人实在像个机器,用久了各个部件就开始损坏,年轻时享受几年新鲜脏器的福利,往后几十年就反复对这副身体修修补补,直至完全崩坏。

所以她时常想将一切结束在身体的各个部件完全磨损之前,活到四五十岁就可以了,苦苦支撑维持生命体征实在辛苦。

但原主这具身体,原本才二十岁,正是使劲造也不会出问题的年纪,竟也落到这步田地,不免叫人惋惜。

即便如此,还有人对她穷追不舍,饶是她一个从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都想为她主持公道了。

若此时能天降良方祛除瘟疫,让所有病患瞬间痊愈,也让阿寿清醒过来指认出谋害原主的人就好了。

但以目前的进展来看……情况堪忧。

她之前还觉得这里人的防患意识不比现代差,但他们竟将病患不分轻重全聚一起,或许在他们看来都染了病没有区别,但实则轻症、重症感染程度不同,所服汤药有异,治愈机会也大相径庭,怎么能一股脑混杂一处,这样再专人专碗也无异于掩耳盗铃,这么久了竟没人察觉其中的问题?

她是很想上前陈情利害,但以目前的条件分区隔离有难度,她也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实施,还是得等晚上陶楹回来商量完再议。

说来人的际遇很奇妙,两个月前她深陷工作的囹圄时,也没想过如今会来古代抗疫。

胡思乱想了一通,倒是没那么困了,喝完汤药,方洄小睡了会儿,便随祁玉等人在院中分拣、晾晒草药。

几人搬着小凳围坐一团,身前各放着一堆药材,俯身将里面的枯枝、杂草挑出来,并将混在一起的一一分类,再摊在一旁的竹匾上,放到高处风干。

相比于其他人,许多草药方洄不认识,速度要慢很多,要一边挑一边问,好在这些妇人都很热心,方洄于是慢慢上手。

经众人聊天得知,除了她和祁玉是随夫同来,其他妇人多是官府临时征召的乡妇,因家中穷苦,才冒着生命危险来疫所谋一份差事,得一份微薄薪水,以照应家中老小。

此前已有几人感染,如今人数越来越少,方洄夫妻赶来算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要我说,陶大夫跟其他郎中可真不一样。”上午与方洄一起端药的庆大妈手里的活没停,扯了扯脸上的布巾,向众人讲述自己的见闻,“我们村那几个郎中一听说官府要传,都吓得躲在家里,叫门也不应,还有的推说父母病重,脱不开身,生怕被抓来,哪像陶大夫这样医者仁心,也不怕被传染,大老远从昌都过来,要救咱们昌平的人。”

祁玉笑道:“像陶兄弟这样的确实不多,不过他也太不懂事了些,自己来也就算了,还把新娘子拉过来一块受罪。”

“我自己愿意来的,”方洄埋头择药,“多少能帮些忙。”

“要不你俩是夫妻呢。”另一个中年妇人道,“要别人呀,指定都避着,我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也不来这腌臜地。”

“是啊。”庆大妈道,“那些人整夜鬼哭狼嚎,叫的我都不敢睡,每天一醒就跑到水盆前,照照脸肿了没,活到现在都是阿弥陀佛!”

“庆大妈,这你就不懂了,那□□瘟是从发热开始,不是一下子就肿成猪头。”

“哎呦我知道,这不是害怕么。”

“要说咱们这还好,听说西南那边死了好些人了,尸体摞成山,烧都烧不完,上头急的不行。”

“咳你快别说了,听着怪吓人的。这年头啊,能活一日算一日吧。”

能活一日算一日……

方洄揪着手里的苍术,脑海中浮现染病之人的痛苦面容。

在天灾面前,人随时会死,她也一样,如果这一次回不去,这样的结局她满意吗?

至少她知道自己不会遗憾,人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这个,在临死前至少做些什么。

而在她原本的人生中,如果一直从事之前的工作,在死前她会后悔吗?

答案显然是会。

既然内心已经如此清晰,又何必一直为辞职的事纠结?

如果真死在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她一定要痛下决心辞掉之前的工作。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她还没想清楚。

方洄不由叹了口气,人活着真是有无尽的烦恼。

祁玉听见她的叹气声,关切道:“二夫人,累了吗?”

“啊,没有。”方洄回过神来,加快了挑拣的速度,“我就喜欢干这些不需要动脑的活儿。”

祁玉哈哈笑起来:“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全是不用动脑筋的。”

“呵呵,是么。”方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几人手中的草药换成了针线,方洄捏着粗麻布,缝了半晌,气也叹不出来了。

望着手中歪歪斜斜的针脚,她终于还是站起身,气馁地走到捧着石臼的庆大妈身边,伸手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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