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过程中她能清楚听到自己发颤的呼吸,还有他那始终温柔的一字一句,和她说:“别哭,别难过。”她第一次被人安慰这么久,还是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似乎和她认为的那种人不一样。
他莫非是一时来了兴趣,她到底是个具有鲜活血液的生命,天底下也很难再找出比她长得还丑的人,他莫非就是恰恰看中了这两点!
电话那头似是笑了一下,道:“晚上见,亲爱的。”
她差一点认为自己已经疯疯癫癫地把心里的揣测通通说了出去,吓得全身上下猛然一跳,手机自然就摔了下去,通话被迫中断。
周兰很是替她担心,帮她捡起了手机,问道:“惊月,你没事吧?”
花惊月拼命摇头,然而一接过手机就点进傅临景的头像,打字的双手快得出了残影,不敢多耽搁一秒。
花惊月:【傅先生!我是手机不小心掉了,对不起!请您别误会!】
傅临景:【当然没关系。】
从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到这句表达谅解的话发来,她总算舍得去眨直瞪了好几秒的那双眼。像是羊群效应,她挺得僵硬的背脊也顺势滑了下去,只顾着缩在座椅上,缩在那张雾霾蓝的毯子里,安安静静。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热火朝天的。他和她说晚上见。晚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和她,漆黑的长夜不会有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那是再确定不过的事。他要和她单独在一起,单独相处,单独交谈,可是,可是……要是能永远一个人待着就好了。
毯子上的雾霾蓝更重了,直直地浸到她下巴的尖端,大团大团的浓雾不由分说地包住了她。哪里都是雾气,哪里都是眼泪。
有相当的依据表明,眼泪是身体保护自己的某种手段,它会平等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使人不至于被痛苦彻底摧毁。可依然有很多迹象表明,擅长作威作福的人群似乎更习惯把眼泪当成武器——它会使得人们想起作恶者的种种迫不得已来。
在乌山夏被网友们大骂了半个多小时后,有人发现他的账号忽然开启了直播。各自为战的粉丝,看好戏的路人,吃瓜的网友,纷纷地进了直播间,一个两个都想知道乌山夏怎么还有脸开直播。
车里的许同和周兰也注意到了这个直播,手指滑动,也点了进去。两人时而会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可“乌山夏”几个字已经成了花惊月的又一个噩梦,想尽量忽略都难。她到底也好奇,毯子下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在和自己的害怕做着斗争。
最后,雾霾蓝的毯子微微地向下滑了滑,她把眼角余光注意着前方的直播界面。
乌山夏选择在眼下开直播,本人怎么想的暂且不清楚,但由于涌进直播间的人太多,平台的服务器差一点瘫痪了,又一次冲上了热搜。
很多人看到黑屏的直播页面,打心眼里以为服务器还没修好。
【搞什么?快起来修啊!】
【我要看直播!我要吃瓜!我要骂人!】
许同眼看着黑色的屏幕,无声冷笑了下,掐好了时机,便给一个号码发去了一张图片,和乌山夏直播的链接。
等到直播间的人数来到一个从没人打破的高度时,乌山夏终于露了面,原来他是存心扣着手机呢!
一把手机架好,满房子的灯光就铺天盖地打来了。乌山夏到底年轻,岁月并不舍得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再加上那一身明媚的穿搭,时而露出的晃眼皮肤,在圈里向来有着“天使下凡”的名号。然而光影一聚了焦,就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精心打理的秀发乱蓬蓬地披着,垂下来的发丝一会荡去这头,一会荡去那头,跟着主人抖动的肩膀不断晃荡,衬着那双细小发肿的眼睛,很有几分可怜。
【装什么可怜!流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觉得能撇清自己了吗?!】
【真看得人恶心死了,中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只能说哭坟哭错地了!】
【哭给我们看算什么,哭给你的金主看啊,那都不知道多心疼!】
乌山夏一双眼睛细了又细,仿佛再也承受不了网友的辱骂,然而他还是开口道:“首先,我想向惊月道歉,我对不起她。即使再生气,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不应该去责骂一个小姑娘。惊月能走到现在,我知道一定也很不容易,关于《宫廷春影》把我换掉,我也接受,耽误了大家的拍摄进度,是我的问题。一切都是为了戏服务,我真诚地希望这部戏能播得好,大家都有更好的发展。”
【大哥你装够了没?】
【那张脸比塑料袋都能装!】
【谁家好人真心想道歉,上来就哭啊!什么意思,委屈你了!是这个意思不?】
乌山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果然没了眼泪,很是听从建议,他接着道:“但是,我也只会向以上两点道歉,其余的,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很不想谈这些,但我如今……没有办法。我从小是一个留守儿童,爸妈去一线城市打工,一年到头回来一次。我十五岁的时候他们生了二胎,家里有了弟弟,妈妈生了弟弟后身体不太行了,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养家,格外的辛苦,我就出来打零工,多赚一分钱家里就多一分钱,弟弟和妈妈的身体就能养好一点。打了三年零工,我被星探相中,签了公司开始拍戏,我很感恩我的每一部戏,只要能有戏演,能补贴家里,再小的角色我也愿意接。和惊月出演的《月上枝头》,是我演艺生涯中第一个转折点,这部戏后,我总算有钱供弟弟去读幼儿园了,他……都六岁了,才读上第一年书……”
乌山夏把手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哭着。
【真假?没听说有什么弟弟啊?】
【看着不像编的,留守儿童本来就苦,我记得乌山夏刚进圈的时候被嘲讽了好久,说他是土包子。】
【啊?不会吧?】
【六岁才上幼儿园,那不就是六岁才读小班啊,太可怜了吧!】
【谎话谁不会编啊?你就使劲装吧!】
【说这话就过分了吧!人家有没有弟弟还能造假!】
乌山夏终于把手移开,眼睛里红了不少,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我有多可怜。相反,我觉得我能靠自己双手挣钱,我很幸福。打零工的那三年,因为我性格像头驴不听劝,经常得罪人,有几个月钱没挣到还被老板威胁。但是我知道我没错,是我的错我认,我承认错误,不是我的错,大家把我骂死了,把我钉在墙上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也不能认。我知道惊月能有今天一样不容易,但她如果能把在另一方面钻研的劲头用到做人上面,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还有,网上对我议论纷纷,说我有后台,有金主,但我在此声明,我和那位金副总只是正常上下级关系,绝对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要是真的,那确实很可怜了。】
【支持你!我就喜欢大大方方的人,知错就改,谁被冤枉了还没有脾气呢!】
【宝宝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永远行得正坐得端!】
【那些丧良心骂我们乌山夏的人,我只想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事实真相,苍天终于开眼了!】
“我真是开了眼了!”周兰忍不住骂道,“在镜头前哭一下就当完了?做人咋这么恶心!”
许同看着飘过去的弹幕,眉毛一抬,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花惊月本来软倒在座椅上的身子,这会已经向周兰那头探去了一半,她紧紧地抓着变得皱巴巴的毯子,心也像是钻到了里面,上上下下起伏个不停。
这时候,有一个粉丝疯狂刷礼物,大几万大几万的超级礼物流水似的铺满了整张屏幕,还附带了留言,声称自己是心理医生,想跟乌山夏说说话,他的经历太打动人了!
弹幕诧异于这人的豪气,全在喊话乌山夏连线一下。
乌山夏观察到刷礼物网友的头像和网名都和自己有关,此时弹幕也不骂人了,纷纷地关心起他的原生家庭和心理健康,不免得意洋洋起来,当面尚且忍着,接通了连线。
顶着乌山夏照片当头像的粉丝率先关心道:“山夏,你还好吗?”
乌山夏到底没忍住,微微笑道:“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会更加努力的。”
那粉丝却是话锋一转道:“哦?那你的脸还真大,可把你眼睛里晦气的屋檐水抹干净吧,我看着都恶心。”
乌山夏的笑僵住了,立刻就要挂掉连线,只怕闹出坏他事的乱子!
那粉丝眼尖地道:“想挂了?大家看看啊,心虚了,想挂掉和我的连线。都和你们说了,我真是心理医生,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乌山夏不是个好东西。”
【天啊!太精彩了!】
【这会才是开始啊,之前那些粉丝老是刷屏,可怜来可怜去的,我都不想说!】
【前有正主倔强道歉,后有粉丝亲自打假!好看,爱看!】
【弹幕少说点吧!这人根本就不是宝宝的粉丝啊,肯定是花惊月的粉丝怀恨在心,真是歹毒!】
【哥哥别挂!跟这个人对峙,我们清清白白,谁也不怕!】
【就跟她对峙到底!怕她了还?!】
乌山夏骑虎难下,也不愿刚才的努力付之东流,只得强装镇静,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法治社会,还请你不要随意污蔑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家大势大的人物,但我弟弟还要读书,还请你们别再污蔑——”
那粉丝打断道:“停停停!又来你那个弟弟了,你妈妈知道她还有个儿子吗?我看你弟弟是外星人吧,需要的时候就我弟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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