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世界是没有时间尺度的,只有绝对的幽闭与令人窒息的挤压感。
海河的河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黑色,大量泥沙和上游工厂排出的废弃物悬浮在水中。
即便此刻驳船上方可能有着微弱的星光,但在水深三米的驳船船底,能见度依然是绝对的零。
陈墨整个人悬浮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八十公斤重的重型潜水服在排开水体积后,依然保留着巨大的负浮力,将他死死地压在河床那层厚达半尺的烂泥里。
他仰着头,厚重的黄铜头盔顶端距离驳船那长满青苔和藤壶的木质船底,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的双手正握着一把带有十字横柄的水下手摇钻。
这把钻原本是租界工兵用来检修桥墩的工具,前端镶嵌着粗糙但非常坚硬的钨钢钻头。
此刻,钻头的尖端正死死抵在驳船底部的正中央。
那是整艘船的主受力结构,一条由百年老榆木拼接而成的粗大龙骨。
在陆地上,用手摇钻在木头上打孔并不算什么难事。
但在水下,一切物理常识都被颠覆了。
水流的阻力让陈墨的每一次摇动都像是在推一面实心的墙。
更致命的是反作用力。
当他用力向上顶住钻头并试图旋转时,水无法提供任何借力点。
他穿着铅底鞋的双脚在烂泥中不断打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
“嘭。”
黑暗中,一个庞大而沉重的躯体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陈墨的后背上。
是张金凤。
这位战场上的悍将,在经历了最初下水时的极度恐慌后,迅速凭借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的野兽直觉,适应了这具钢铁躯壳。
他看不见陈墨的动作。
但他能通过腰间牵引绳的紧绷程度以及周围水流的搅动,精准地判断出陈墨遇到了麻烦。
张金凤在齐腰深的淤泥中扎稳了马步,两只重达三十斤的铅底鞋如同树根般死死楔入硬土层。
随后,他将自己宽阔的胸膛抵在陈墨背后的配重铅块上。
两只粗壮的胳膊如同铁箍一般,从后方稳稳地钳住了陈墨的腰身,硬生生地用自己的体重和肌肉力量,在烂泥中为陈墨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承重墙。
有了张金凤的支撑,陈墨的反作用力被彻底抵消。
他在黄铜头盔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橡胶味和机油味的空气。
由于供气管长达四百米,气压显得有些微弱,肺部仿佛被塞进了一把干草,火辣辣地疼。
但他咬紧了牙关,将全部的力量灌注到双臂。
“嘎吱……嘎吱……”
手摇钻的横柄开始缓慢但稳定地旋转起来。
钨钢钻头一点点咬入那被桐油和麻丝浸透、又在河水中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榆木龙骨中。
细碎的木屑在水流的冲击下,像是一场诡异的黑色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陈墨的头盔玻璃窗上。
这艘用于走私和运煤的平底驳船,船底厚度超过了四寸。
要在如此坚硬的湿木头上钻出一个足以塞进**的孔洞,是一项消耗体能的酷刑。
陈墨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汗水汇聚成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酸涩的刺痛。
但他无法伸手去揉,双手必须死死地控制着钻头的垂直度。
头盔内的氧气含量在剧烈运动下开始下降,二氧化碳的堆积让他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钝痛,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缺氧导致的细小黑斑。
五分钟。十分钟。
在连续钻透了两个深达十厘米的孔洞后,陈墨的手臂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种酸痛感顺着筋膜一直蔓延到颈椎,仿佛两条胳膊随时会从肩膀上脱落下来。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水面上的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当第三个孔洞终于打通到预定深度时,陈墨停下了转动,松开手摇钻的横柄,任由它挂在工具带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拉破的风箱,头盔排气阀发出急促而微弱的“嘟嘟”声。
他通过牵引绳,向张金凤发出了“准备装药”的信号。
张金凤松开对陈墨的钳制,从腰间挂着的防水皮囊里,摸出了四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棒。
这并不是普通的**或TNT。
这是用硝酸铵混合了少量**,再用熬化的沥青和生橡胶层层包裹、反复密封制成的水下特种爆破筒。
虽然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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