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赌一把
第二十五章赌一把
一
陈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是在凌晨三点冒出来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王志强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那股油味比昨天又浓了一点,浓到她躺在床上都能闻见自己身上也沾上了。
她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新纸条上的话。
“真正的他,不能吃你做的饭。”
不能吃。
但他已经吃了。
就在昨天,她做的那碗面,他全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说“好吃”,然后那个诡异的笑——她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他变了。
从她收到那张纸条开始,一切都在变。
那张纸条,那个老人,那枚一分钱硬币——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漩涡。
她想起那条旧规则第四条:真正的他,从不洗澡。
从不洗澡。
三年了,她从来没见过他洗澡。
一次都没有。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件事。谁会注意自己的男朋友洗不洗澡?你默认他会洗,就像你默认他会吃饭、会睡觉、会呼吸一样。
但现在她知道了。
他不洗澡。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没让水碰过他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规则。
但她想试试。
二
第二天是周六。
陈默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卧室。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
王志强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听客厅里的动静。
电视的声音。
他在看电视。
和每一个周末的早晨一样。
她下床,走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放着什么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平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早。”
陈默点点头。
“早。”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搂她。
她靠在他身上。
那股油味飘进鼻子里。比以前浓了一点,但闻久了就习惯了。就像你习惯一个房间里永远有某种气味,直到有一天你离开那个房间,才想起来原来空气可以是无味的。
“王志强。”她开口。
“嗯?”
“你今天有事吗?”
他想了想。
“没有。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高挺的鼻梁,微凸的嘴,连成一片的下巴。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她知道,那只是表面。
“我想……你陪我洗个澡。”
他愣住了。
那两只眼睛,在早上的光线里,很正常。但她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自然的收缩,是被光线刺激到的收缩,而是另一种收缩,像有人突然掐住了他的心脏。
“什么?”
“陪我洗个澡。”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买了新的浴盐,一个人泡没意思。你陪我一起。”
他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她读不懂。
有恐惧。
有挣扎。
还有一点……渴望?
她不知道。
“我不爱洗澡。”他说。
“我知道。”她靠回他身上,“就这一次。陪我一次。”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电视里继续放着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最高气温多少度,说某条路正在施工请绕行,说某地发生了一起什么事故。
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他的心跳不一样。他的心跳太规律了,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一下一下,永远不变。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说得比平时慢。
慢到她能听见那个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过程。
三
陈默站起来,走进浴室。
放水。
热水从水龙头里冲出来,砸在浴缸底部,发出哗哗的声音。热气升腾起来,很快整个浴室就雾气蒙蒙的。
她把浴盐倒进去。
浴盐是她上周买的,一直没拆封。本来是想自己泡澡用的,但她一个人懒得弄,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水变成淡淡的蓝色,香味飘起来。是薰衣草的味道,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那种“浴室该有的味道”。
她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他。
他还在沙发上坐着。
没动。
“王志强,水放好了。”
他慢慢站起来。
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走向刑场。
他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那两只眼睛,在浴室的光线里,有一点发亮。不是发光,是雾气折射的那种亮,但她知道不是。
“你确定?”他问。
陈默点头。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敷衍的笑,不是贴上去的笑。
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笑。
像是认命。
像是解脱。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好。”他说。
他走进去。
四
陈默没进去。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真正的、人洗澡的水声。
水打在皮肤上的声音。
人转身时带起的水声。
水从身上流下去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每天都能听见——她自己洗澡的时候就是这样。但从他那里听见,还是第一次。
三年了。
第一次。
然后她听见一声低吼。
很轻,但她听见了。
像痛苦,又像解脱。
像一个人被压在水下很久很久,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第一口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水声响了很久。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腿有点酸,但她没动。她怕一动,里面的声音就会停下来。她怕一动,这一切就会被打断。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那个声音结束?
等他出来?
等他变回人?
还是等那个东西出现?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站在那里。
三十二分钟的时候,水声停了。
然后是一片安静。
那种安静很诡异。刚才还那么吵,现在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连他擦身子的声音都没有,连他穿衣服的声音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屏住呼吸。
然后门开了。
五
王志强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
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王志强。
身上的味道消失了——那油油的、腻腻的、甜酸甜酸的味道,一点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露的香味,正常的、该有的味道。
眼睛不再发光——是正常的、人的眼睛。眼白是白的,瞳孔是黑的,在光线里正常地收缩。
皮肤是正常的温度——隔着两步远,她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浴室里涌出来,带着水汽,带着温暖。
他看着她。
那眼神,是她三年没见过的。
不是那个敷衍的笑,不是那个贴上去的笑,不是那个空壳。
是真正的他。
“陈默。”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像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第一次开口。
她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
水珠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的。
“谢谢你。”他说。
她愣住。
“谢谢……什么?”
他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和正常人一样。
“谢谢你让我洗了这个澡。三年了,我第一次……能做几分钟自己。”
她看着他,眼眶突然酸了。
他伸出手,放在她脸上。
那只手,是温的。
正常的温度。
“陈默,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
他语速很快。
“我有规则。五条规则。每一条都是‘从不’。从不洗澡,从不照镜子,不能开灯睡觉,不能吃你做的饭,还有最后一条。”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破了第一条。水能洗掉它,但只能洗掉表面。根还在。它很快就会回来。”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规则。
他也有规则。
她从来不知道。
“你……你也有规则?”
他点头。
“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有规则。老人有,老张有,我有,你也有。”
她愣住了。
“老张?”
“对。老张也是被选中的人。他收到了老人的规则,遵守了大部分。但他违反了第六条——不能回头看。所以他消失了。”
“老张……消失了?”
“不是死。是被它带走了。每一个违反规则的人,都会被它带走。变成它的养料。”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也是被选中的人。老张把规则传给了我。我遵守了四年。四年里,我没有洗过澡,没有照过镜子,没有开灯睡过觉,没有吃过你做的饭,没有……”
他顿住了。
“没有什么?”
他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痛苦。
“我不能说。最后一条,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它就会知道。”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
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它要回来了。”他说,语速更快,“陈默,你记住。我还有最后一条规则。破了它,我就没了。但你会自由。”
“自由?什么意思?”
“它是我养大的。我没了我,它也没了。你会自由。”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一条规则是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破——”
话没说完。
光完全亮了。
他站直了,看着她。
笑了一下。
“怎么了?”
那个笑,又变回贴上去的。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记得刚才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什么。”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
陈默站在客厅里,手心全是汗。
最后一条规则是什么?
他没说。
他说“不能说”。
说了,它就会知道。
它是什么?
是那个东西吗?
那个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
六
那天晚上,王志强很早就睡了。
陈默躺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
他睡着,呼吸均匀。
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知道他有规则了。
五条。
第一条:从不洗澡——今天破了。
第二条:从不照镜子——还不知道。
第三条:不能开灯睡觉——还不知道。
第四条:不能吃她做的饭——昨天破了。
第五条:最后一条——不知道是什么。
昨天,他吃了她做的面。
今天,他洗了澡。
两条了。
还有三条。
她不知道那三条是什么。
但她可以试。
一条一条地试。
七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
但她盯着看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细微。
像虫子在皮下爬。
她屏住呼吸。
那些蠕动的东西,从脸颊爬到额头,从额头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胸口。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在黑暗里,那两只眼睛发着光。
盯着她。
她浑身一僵。
他没动。
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他开口了。
“看什么?”
声音和平时一样。
但那个语气,不对。
陈默摇头。
“没什么。”
他闭上眼睛。
继续睡。
她躺在那里,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直在看。
从她躺下开始,就在看。
看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他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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