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玥晴在家被关了半月,虽说有席嘉盛在旁也不会闷着苦着,但知道老太太的心思总归是不痛快。
宋家也派人叫席舒兰回去多回了,都被老太太一一挡下,说马上重阳,让席舒兰给自己父亲上了香再回去。
两人不肯见面,席老太太就亲自攒了局,借着将要祭祀的由头,将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席老太太、席老爷、席夫人、席舒兰,还有席嘉盛和杨玥晴,一家人围在一起,共说当年老爷子做生意不易。
“老头子在我眼前忙活了一辈子,上到漠北,下到南诏,甚至南洋海外,只要有赚银子的地方他都去,身上刀疤不知道带了多少。”
席老太太笑着,可笑里又夹了心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能见到他的不到三十天,说个话都要通书信,到最后他老了跑不动了,我和他守在家里竟不知怎么相处。”
老太太笑出泪来,说自己年轻时候的风流事,还说自己因为丈夫不在家,也被那群人当寡妇。
可慢慢的,她习惯了,那爱嚼舌根子的人自己得不到好姻缘,便看着别人都是怨侣。
“晴儿啊,你和盛哥儿是我见过最痴缠的一对,而且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盛哥儿不用出海,你和他就守在京城,把街上那几块门匾守住,为席家开枝散叶好不好?”
老太太这是想让她先表个态。
杨玥晴礼貌笑了笑:“我和郎君自是情投意合的,只是我娘死前有遗言,想让我拿到梨花糕方子安身立命,我不敢不从。”
‘啪!’
席舒兰直接拍桌子:“阴阳怪气给谁看呢?想要安身立命,我娘给你的银子还不够,我给你分三分利还不满意?这些钱够你这辈子吃喝,酸言酸语、捏声哈气,这是既要钱又要方子,两个都不想舍,哪有那么好的事!”
席夫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席嘉盛站起来:“小姑你这话什么意思?方子本就是我娘子的,那钱是你们强给她的,她找你们要了吗?你们这分明是强买强卖,欺负她背后无人!你们可别忘了,我在她身后!”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行了。”老太太被一左一右吵得头疼,闭着眼长叹一口气:“我把你们两关在府里这么多天,你们也知道我的用意。舒兰,依我看你还是小气了些,恩御阁的分红再给盛哥儿媳妇多一成。”
“娘,那楼是我忙前忙后立起来的,风风雨雨都是我护着……”
席舒兰不服,然而席老夫人不管她,转过去拉着杨玥晴:“还有晴儿,你和盛哥儿也成婚大半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一点动静?我可听说你们至今未圆房。”
老太太眉毛微拧着:“之前盛哥儿对你多有抵触,可现在黏你跟黏什么似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生儿育女。”
杨玥晴想说自己不着急。
谁知一扯到传宗接代的话题,刚刚硝烟四起的席家饭桌竟然团结起来。
席夫人把红豆软枣汤端到她面前:“这几天盛哥儿一日往我屋子里跑三回,回回都是替你说话。盛哥儿媳妇,我虽对你有意见,但我儿喜欢,我也会认可你。你把这碗汤喝了,先养好身子。”
席老爷也清清嗓子:“传宗接代是大事,我们席家也没有只生儿子不生女的说法,生意更不会只传男不传女。你只管生,是儿是女我们席家都要,最好多几个,席家可好久没热闹了。”
就连席舒兰上一秒还在明暗嘲讽,现在却敛了两分脾气:“父亲这一代多灾,本来几房兄弟到现在只剩下二哥一个,我二哥也是个不争气的,大半辈子只留了盛哥儿一个。杨玥晴,你若真能为席家开枝散叶,恩御阁的分红我给你五成,你和我一起做股东。”
这是席舒兰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全桌的人听了都乐呵呵,甚至拍着手叫好:“哎,这才是一家人。”
席嘉盛被说害羞了,别开头不敢往桌上看。
而杨玥晴,静静的坐着,看一桌子不相干的人为她安排好了后半辈子,生儿、育女,再原谅偷了她娘方子的窃贼,拿着五成利感恩戴德。
杨玥晴快要把桌子掀了,然而下一秒,老太太说明日就是重阳,要带他们去南山脚下给老爷子祭祀。
她立马掐住指尖强迫自己清醒。
“老头子生前爱热闹,明日的祭祀也不能太冷清,舒兰得去,盛哥儿两口子得去,咱们一大家子都去!还有这糕点瓜果……”
“哎娘你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要烧的金元宝……”
“都有。”
一家子哄着老太太开心,准备着明日祭祀出门。
杨玥晴和席嘉盛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知饭吃到最后,又端上来一锅乌鸡汤。老太太说吃不下了,席夫人席舒兰也说这道菜多余了,彼时饭桌上只有杨玥晴和席嘉盛两人还在吃着。
“盛哥儿,哎呦我的乖孙。”席老太太拍拍席嘉盛的背:“这些日子可受了不少伤,这汤你喝了吧,补补。”
然而席嘉盛动了一筷子说自己也饱了。
“端都端上来了,喝半碗,我让厨娘炖了两个时辰呢。本来要给一大家子喝,没想到误了这么些时辰。”老太太瞅一眼身侧的嬷嬷:“该打,糊涂到时间都拿不准。”
嬷嬷也笑着道歉,说之后再不会了。
可席嘉盛就是喝不下,他吃饭一直随心所欲,好吃的时候吃两口,不好吃的时候一口不吃,今日因为心情好已经吃了八分饱,实在喝不下。
更何况乌鸡汤他喝了八百回,没那么喜欢。
席老太太还在苦口劝说着,问要不要先在厨下热着,等晚些时候再喝。
“这鸡可是一大早从街上买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可新鲜着呢,给你滋补最好不过。”
“喝不下喝不下。”席嘉盛摇头。
老太太没法了,叹口气正要让人端走,谁知杨玥晴主动盛了一碗,顿时老太太的眼神亮起来。
杨玥晴:“我……不能喝吗?”
公爹婆母还有小姑都走了,这一大桌子菜扔了也是浪费。更何况她从乡下来,本来吃得就多。
“能,能喝,你爱喝多喝。”
席老太太自己喝不下汤,却是爱看别人喝,眼睁睁看着杨玥晴喝了两碗,最后剩下的还不忘叮嘱:“让厨房留着,晚些时候给盛哥儿热热。”
嬷嬷笑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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