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歌同祝渊定下山河盟约后,为自己留了七日准备的闲暇。
她打从进入京城至出关,几乎每日都极为繁忙,眼下京城所有事务都暂且告一段落,她也难得闲下来,好好盘算一番接下来游历四海需要提前做好的筹备。
不出半日,她便已将镖局的事务处理妥当。温承歌倒在床铺间,一点点复盘着先前数月的经历。
夜闯东宫,灯会遇袭,误入灵域,闭关修行,面见祝渊……许多细节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海中划过,最终却定格在一个小小的片段上。
“……当然起效,普天之下还无人能够摆脱我的追踪术。”
她记得赫洛说起那句话时言语间的自信与笃定,同样记得那术法最终让他们抓住了伪装成张监侯的敌人,这追踪术的效用,果真奇异。
若是她能掌握这样的术法,或许未来踏上行路时会有所助益……
温承歌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一手抓住了腰间的玉珏。
即便已是深秋,京城外乾灵山之中的草木依旧葱郁,阳光照进林中,入目皆是金红之色,令人心旷神怡。
温承歌靠在树干上,似在抱臂等候着什么人。一片金黄的树叶落在她肩头,停留了许久。
一人于林中悄然现身,带起一股气流,拂去了那片落叶。他不紧不慢地四下环顾一番,不由得感叹道:
“社稷神起源的山脉,景色果然不一般。怎么挑了这个地方?”
赫洛如今卸下了世家公子身份,绫罗绸缎换成一袭青衣,有些凌乱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看起来倒是比先前更悠然了些。
温承歌淡淡道:“不然还能去哪?若是逝去一月有余的赫公子再度出现在京城,祝渊都得摆驾亲自过来看个究竟。”
赫洛呵呵一笑,扇柄在手中挽了个花圈:“听起来还挺有意思,在下倒是想试上一试。”
温承歌活动了一下筋骨,白了他一眼:“你最好只是开玩笑。昨日我与祝渊刚刚立下盟约,一周后启程前往四海灵枢,祛除邪祟。
“言归正传:我想学习你先前对张监侯下的追踪术,你意下如何?”
赫洛闻言轻轻挑眉,故作为难:“这恐怕……”
温承歌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仔细想了想,补充道:“条件你尽管开便是。”
赫洛笑得眯起双眼:“温大人误会了,在下并非藏私,也无所求。你若是想学,我自然倾囊相授。
“只是这术法是我几百年前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你我修炼方式不同,我所传授的方法,不见得适合你。”
温承歌颦起的眉头舒开,微微颔首道:“不必多虑。既同为灵体,无论何种修炼方式皆是殊途同归,你尽管教便是。”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
赫洛把扇子收起来,指尖随意一拢,一簇灵力浮在空中。
赫洛的修习之法的确同他本人一般随意,乍然听去只让人觉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好在温承歌的领悟力也非同小可,不出半日,她便适应了前者跳跃的指点,并开始自行体悟。
温承歌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浮游的灵力,回忆着方才那些知识,操纵着灵力进行一次次尝试。
周遭安静下来,唯有林间树叶的沙沙声。温承歌感受着阳光照在面上的淡淡温暖,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在此地修炼时的日子里。
冥冥之中,一股奇异的感觉掠过她的灵识。
明悟之感一闪而逝,温承歌却抓住了它,借着那感受重新审视她先前的理解。
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方才还一片混沌的东西在她心中竟逐渐清晰起来。
温承歌心中有了底儿,深吸一口气,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不多时,一道符文初见雏形,虽然手法还有些生涩,但它的形制却准确无误,挑不出半分疏漏来。
赫洛赫洛静静站在不远处,难得安静下来,沉默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着实惊诧:
自她开始练习到现在,也不过一个时辰吧?短短片刻,居然已经领悟了追踪术的基形?
他自诩天赋过人,底蕴深厚,也无十足把握说做到此事……
这便是灵脉半身的力量,是天命所归的新神……是温承歌。
赫洛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不免心道奇怪——
未来的社稷神此时正站在他面前,练习一道新的法术,他竟然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件事,为什么?
赫洛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将视线落在那道游动愈发熟练的灵力上。
温承歌紧紧抿着唇,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分毫迟滞。在下一次尝试之中,那道灵力符文忽然迸发出一束金光!
赫洛微微瞪大双眼:她的符文生效了。
温承歌同样明白这场面意味着什么,她一怔,面上浮现一抹喜色,回过头来望向他,眼中带着问询。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被那道金光映得熠熠生辉,双眸流转着瑰丽的光,和那道符文一样震慑人心。
赫洛扬起一个笑,点头致意。
他看着那道符文,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极强烈的想法:
许久未见,不知她现在的力量达到了什么地步?
此后几日,温承歌总会抽出一天半天时间来到山中练习追踪术。
她的手法愈发熟练,第四日午后,温承歌结束了新一轮练习,状态已比先前好了许多。
赫洛走过来,看着那道完全成型的符文,眼中是全然的满意与欣赏:
“神女大人果真天赋异禀。想当初我研究此术,少说耗费了八九月。
“你能在短短几日内掌握个中关窍,放眼整个灵界,也称得上是无出其右。”
温承歌点点头,懒得细究他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绷紧的心神一松懈下来,她便觉得有些乏了,索性走到湖边,坐在柳树下阖眼歇息。一阵有些凉意的秋风拂过,吹动她的发丝在空中轻扬。
恍惚之间,儿时那些时光又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
温承歌还记得,在她诞生之初那些模糊的意识里,这座乾灵山便是父亲的家,也是她的家。
一种久违的安宁感轻轻裹住了她。自从来到京城后,她便深陷于环环相扣的繁忙之中,许久不曾潜心修炼,如眼下这般靠在树边的平静时日更是难得。
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似乎只是瞬息之间,又似乎过了许久,温承歌从浅眠中醒来。
意识比身体先一步复苏,她忽然开口:
“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缓缓睁开双眼,不出所料地看见了赫洛放大的俊逸面容。他不知何时走过来,离得极近。
赫洛身上天然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却又轻易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怪不得直到凑近才被她察觉。
赫洛见她转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镇静。
他手腕一翻,折扇哗啦一声打开,遮住了大半脸庞,只漏一双狭长的眼眸,眸中映着她的倒影。
他的声音自扇后传来:“在下只是想问问,神女大人先前说‘条件尽管开’,可还作数?”
温承歌不为所动:“不是说‘也无所求’?”
赫洛眯起双眼,有些狡黠:“神女大人真是好无情啊,你看,在下先前都死遁离京了,你这一说,我又赶回来赴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温承歌微微颔首:“你且说吧。”
“术法学成之后,和我切磋一场。”
温承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理由?”
赫洛道:“温总镖头先前不也想试试我的底细么?眼下天时地利人和,多好的机会。”
温承歌略一沉思:她倒是不介意活络下手脚,只是在此地打斗,容易扰了父亲的清静。
“可以。但乾灵山之中草木繁多,交起手来恐怕会折损不少。”
赫洛似乎早有准备:“不必打斗,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正好试试你的术法成效如何。”
他环顾一圈,朝树下勾了勾手,一个草环飞来。那草环编得精巧,拢了一圈毛茸茸的柳叶,其中点缀着几朵野花,煞是好看。
温承歌端详着它,有些好奇:“什么时候编的?”
赫洛随口答道:“方才你睡着的时候。”
温承歌看了看那草环原先的位置,恍然大悟:
哦,所以他方才凑这么近是想把草环戴在她头上。
“你在这东西上施一道追踪术,接下来,我会将它藏入山中某处,以温总镖头的实力,找到它应该不难吧?”
温承歌勾起唇,神色中腾起一抹桀然,溯光出现在手中:“尽可出招。”
又是一道锋芒划过,温承歌轻轻一闪,身形在空中几度瞬移,最终稳稳落在树干上。
那道锋芒擦着她的发丝向身后的山石冲去,预料之中的爆炸并未出现。温承歌回头一瞥,灵光没入山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又是佯攻。
温承歌啧了一声,视线在山林之间快速跳动,辨别着赫洛的方位。她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借着层层叠叠的树林遮蔽身形,三跃两跳便跨过一道悬崖,直直向下跃去!
猛烈的气流吹打着她的衣摆与发丝,温承歌紧抿着唇,目光紧盯着山脚下某处。
草环正静静地挂在其中一棵树的树枝上。
温承歌再次瞬移,稳稳落地。她没有丝毫迟疑,脚下生风,向那棵树冲去!
她余光瞥见了一个黑影从侧面杀来,身躯微侧,挥刀迎敌。
当啷!
武器相击的巨响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微微颤抖,树叶簌簌落下。
赫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手中是一把长柄镰,带着弧度的刃口散发着寒光。
眨眼间,二人便已交手数个回合,刀剑在空中舞动,碰出粲然火花。又一次短暂僵持之中,温承歌紧攥着剑柄,他却笑得肆意。
温承歌有些烦躁,通过先前短暂交手,她已察觉赫洛出招路数和他的武器一般诡谲,极为难缠,而他的目的恰恰是做那拦路者,阻挠她继续前行。
摆在温承歌面前的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一旦她陷入纠缠之中,时间久了难免会暴露破绽。
而赫洛等的就是她分神的那一刻。届时他无论是动用杀手锏直接击败她,还是带着草环转移阵地,于温承歌而言都是极为不利的形势。
刀光剑影间,赫洛一转手腕,镰刀尖锐的内刃从她脑后向前钩去!
千钧一发之际,温承歌眸色一沉,并未向侧方闪避,反而瞅准了他的动作,赶在内刃切近她后颈的前一刻,死死攥住了他的镰柄!
她不知何时已换作右手持剑,左手则钳住镰柄固定身位,借着赫洛回割收势的力道,迅速切近了距离!
赫洛瞪大双眼,不过瞬息之间,温承歌已近在咫尺。
那些飞荡的发丝拂过他颈间,她眼中映着全然的专注与决绝,连带着手中淬出寒芒的溯光向他袭来!
赫洛迅速做出反应,侧身躲开那柄来势汹汹的长剑,他紧密的防御之中,头一回出现了一个缺口。
温承歌等待的就是这一瞬间。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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