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地,裴月溋没能见到陆珣。

穆叔从书房中出来,半是无奈地对在外等候的裴月溋笑了笑。

“郎君这会儿忙着,不便见客,娘子且担待些个。还没问过娘子,此番前来是为何事啊?”

裴月溋温婉浅笑。陆珣态度冷淡,将她拒之门外,是在她预料之中的。她摇了摇头示意无妨,而后对穆叔道出来意。

穆叔请她移至避风处,和煦道:“一个侍女么……娘子身边是该有个妥帖的人,此事本不需娘子开口便该安排好,是老仆失职,还劳烦娘子亲自费心。”

“穆叔事忙,可不敢这么说。”

郡王府遣来接她的人犯下如此大事,挨了打被遣送回京,穆叔昨夜便知晓了。听裴娘子道身边没了服侍的人,他心底更是怜惜:

“能被娘子看上是她的福气,过会儿老仆便将那丫头的身契送去。”

不多时,穆叔唤人送了裴月溋回去,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宁静清幽,只闻书页翻动的声音。食盒仍被放在桌角,显然分毫未动。

陆珣见人进屋,眼也没抬,随口道:“走了?”

穆叔笑眯眯答:“回郎君,走了。”

“没闹着要进来?”

“回郎君,不曾。”

这可不似裴月溋一贯的风格。

陆珣静默一瞬,等候着穆叔的下文。

哪知穆叔答完,便没了旁的话,一双眼瞧见砚台中只余干涸的墨痕,自然而然地上前添水研墨。

书房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唯有研磨墨条的声音沙沙入耳,不紧不慢,与穆叔此时的姿态一样,四平八稳。

没一会儿,穆叔温声道:“郎君若无别的吩咐,老仆便先下去了。”

约莫过了几息的功夫,陆珣搁下手中的白玉紫豪提笔,抬手按了按鼻梁,眼睫微阖。

面对着亲近熟悉的老仆,他自然而然地少了几分在外的强势,流露出几分疲惫来。

“……穆叔。”

“老仆在府中待了十数年,还从未见过郎君对谁是这般态度。”

穆叔点到为止,含着笑三言两语将裴月溋的来意解释清楚,而后道:“老仆料想这是小事,便自作主张应了娘子,郎君以为如何?”

一大清早,带了糕点、拖着伤腿挪了这么远,想必开口讨要侍女是假,借机试探他的态度才是真。

只是这么轻易地便打道回府,倒是叫他意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胡搅蛮缠的功夫。预想中穆叔难以招架,他出面斥责勒令她闭门思过,好生反省的话术没了用武之地。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邪火,他将其归功于那还未散尽的药效。

她送来的东西,他半口都不会再动。

穆叔候了半晌,终于一头雾水地听郎君发了话:“把这糕点撤下。”

陆珣:“吩咐下去,自今日起,她送来的东西,一概丢去喂狗,不必回话。”

-

不知是他的吩咐起了效果,还是他的拒之门外让裴月溋有了自知之明,接下来一日,他总算得了个清净。

时近夜幕,淮水之上,覆以青瓦朱栏的巨大画舫正缓慢于水面上漂泊。

丝竹之声远远飘扬,层纱重幔中弥漫着脂粉的香气,裹了蜜般的娇声笑语遥遥传来,即使已经入夜,画舫之中仍旧灯火璀璨。

宴上推杯换盏,不知是谁说了句玩笑,众人纷纷哄笑起来。

一片热闹中,坐在上首的陆珣端了杯清茶,轻轻啄饮着,与满船觥筹交错的喧嚣格格不入。

这种场合,他从来都游刃有余,任由旁人恭维或是讨好,只凭心意,间或施舍些许反应。

扬州刺史陈仲贤捏着酒杯,冲下首众人使了个眼色。

魏衍自案前起身,提起酒壶,行至陆珣身侧,为他斟酒。

“三年不见,陆兄还与从前一样,叫我想起尚在国子监的时候。”

魏衍声音温润,笑容里流露出几分友人间的熟稔:

“这酒是我的私藏,此番若非你,我可舍不得拿出来,尝尝?”

他与陆珣曾是多年同窗,如今正在刺史手下做事,时任扬州别驾。此次陆珣来扬州押解凶犯回京,便是他做了东道主,相邀于此。

陆珣淡淡一瞥,唇角柔和几分:“确是好酒。”

“可惜我伤势未愈,怕是享不了这个口福。”

“伤?”

魏衍放下酒壶,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焦急:“好端端地怎会受伤,何时的事?可叫大夫看过了?怎不提前与我知会一声……”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陆珣只得抬手,拍了拍老友的肩头。

魏衍眉头拧得死紧,瞪了他片刻,没再继续问下去。

“数日前遭到埋伏,受了些伤,不是什么大事。”

陆珣说得云淡风轻,但架不住他身份在此,自有人为他义愤填膺。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陆大人?”

都尉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从他的面色来看便知已经吃醉,怒而拍桌:“胆敢在扬州境内动手,陆大人放心,我等定会给大人一个交代!”

扬州刺史此时才道:“是啊,行刺并非小事,陆大人可有什么线索,也好叫我等前去捉拿。”

他笑了笑,看向陆珣的目光里暗中加了几分审视。

以他此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龙骧卫怕是已经查到了什么。此番设宴,便是为了探探他的虚实。

陆珣此时堂而皇之地提起这场刺杀,是为何意?

是试探,还是……

数道惊疑不定,各怀心思的视线里,陆珣淡然地弯了弯唇:

“是有些线索。说来也巧,此事,正与刺史大人有关。”

此言一出,喧闹的宴席静了一瞬,无数目光闪烁交汇,落在上首的位置。

一片寂静中,不知是谁干笑了两声,打圆场道:“陆大人说笑了,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怎会与刺史大人扯上干系?”

能出现在此宴上的,都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人不知扬州刺史陈仲贤的陈,便是当今皇后的那个陈?

既是同族,自是同气连枝,说陈刺史与刺杀他陆珣的歹人有关,岂不是意指背后的陈家有意阻拦龙骧府办案?

再往深处想,陆珣的背后,可是国公府和太后的母族庄家。

庄家在前朝便是豪族,根基极深。当年先帝起事不利,穷途末路之际,就是靠着这门姻亲,才东山再起,有了如今的江山。正因此,民间多有笑言称“裴庄两家,共分天下”。

只是数年过去,这些话渐渐变了味道。不久前,太后贵体抱恙,紧接着便有数位学子百姓聚于承天门,状告庄家藐视天威,草菅人命,鱼肉百姓……浩浩荡荡数十条罪名,陛下震怒,下令彻查。

无人知晓这场查处会是何种结果,朝中人人自危,更别提庄家的祖业所在的扬州。在场诸位,没有几人可以说是与庄家毫无干系的。

这等紧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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