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隔阂期
“琴渊!”
“你把吊坠给我!”
裴奉仙瞪大眼睛,慌忙着、踉跄着,从蒲团上挣扎着站起来。
那近日而来,一直追寻着她的视线,仿佛在一点点消散。
这是不是意味着,云玉和琴邬,他们也在慢慢消散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裴奉仙如破布投胎的鬼般,衣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半摔半爬地从坛上下来。
做法的道主手中正在燃烧第三轮黄纸,他看到裴奉仙如此模样,做法的手一顿,眼神浮现一抹怜悯,朝琴渊看去,那少年权臣眸光冷然而决绝。
一丝叫停的预兆也没有。
第三轮黄纸烧尽,这魂魄,可就真的没有了。
裴奉仙脸颊摔了两三个印子,衣服也脏了,她死死掐住琴渊的手,攀上他提吊坠的手腕。
“琴渊,停下!”
“停下!他是你兄长!是他把你养大的,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琴渊不为所动,垂眸看着歇斯底里的裴奉仙。
心头生起难言的愉悦,和扭曲。
终于失态了,终于彻彻底底地失态了。
这次是因为我。
她的所有情绪,现在是因我而起。
“裴奉仙,我说过的,生人是生人,阴阳两隔,还妄想人鬼情未了吗?你放过我兄长吧,让他好好去投胎,我不是要让他三魂尽灭,而是渡他,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当坏人呢?”
他精致白皙的脸上满是无辜,一丝不觉错。
裴奉仙咬牙,也不再多言,死死扑上去,去抢他手中的吊坠。
琴渊蹙眉,没想到她方才跌撞着下来,现在居然有如此力气,“放开,裴奉仙。”
“不放,就是不放!”她的声音愤怒带着将泣未泣,仿佛多说一个不放,他们要散去的魂魄就能被挽留一分。
“你……!”
琴渊气急,手握成拳,裴奉仙狠狠推他一把,这一推不留余力。
琴渊被推得踉跄倒地,发出砰响,他猛然愣住,许久没有这般失态了。
上一次,被推得这般,倒在泥地上,还是当年被抄家之时。
裴奉仙见状,飞快从他手中夺回挂坠,疯了似的,一路狂奔,带着跃起的轻功,从平地到树干,从树干到屋脊,从屋脊到殿瓦。
她似流火,不停歇。
终于,到了元辰殿。
她红着眼睛扑上去,手确是很稳地把吊坠放进她的长生牌。
木抽屉推进去合拢,发出一道闷响,她的手才颤抖起来。
差一点,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就要见不到云玉他们了。
她把长生牌取下来,抱在怀里,靠坐在神台下,阴冷的地砖透过她的臀,裴奉仙微颤,身上心头冷又僵。
“琴邬,云玉,你们还在吗?”她声音微哑。
没有合上的殿门吹过一缕风声。
没人回应,鬼都没理他。
但有人来了。
“给我。”
琴渊迈入门槛,朝裴奉仙伸手。
裴奉仙撑地,慢慢站起来,“不给,死也不给。”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敌对,甚至带上慷慨赴死的孤绝。
琴渊喉咙一呛,霎时间,他觉得自己不过是戏台子上的丑角。
这出戏本来没他的份,是他硬要偏要强求,挤上场,也没有人给他喝彩。
“这次大典,花了三千两白银。”他没由来道。
“我会赔偿你的损失。”
“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明知道。”
裴奉仙别开眼,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琴渊喉头滚落出一道失态的哽咽声,他抬手捂住鼻,垂下的衣袖遮住他半张脸,只余一双美到精锐发红的眼。
“那天你回来,我帮你沐浴了,我看到你那里……红到发肿了,我很生气,我想质问你,但又没有立场,我也想做同样的事,但你会把我这个活人推开。”
“我的同窗说,活人是比不了死人的。”
他又发出一道泣声,“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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