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斜斜挂在屋檐。

柔筠轻轻推开房门,抬步走出院子。

一路沿着熟悉的廊道,辗转行至府中花园,又沿着小路一路向内,最终行至园中湖面的最北角。

这一片清寂无人,少有人至,是她寻常夜里失眠时,常来的地方。

摸摸湖水,赏赏月光,想一想家中一切安稳的弟弟,心情便会好上些许。

第二日也才有精力继续上值,应对那些人情世故。

然而今日她的所思所想,注定是无法与往日相同了。

明明是在清凉的湖边坐着,她却觉得脸上与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烧。

……原来男女敦伦,也不是书图传闻中那个多令人享受的事情。

无非是疼痛与难堪。

还有……羞赧与纠结。

对名不正言不顺与人同房的羞赧,对于对方是裴瑀的纠结,对弟弟或许要为自己担心的抱歉。

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柔筠的心早变得逐渐坚硬,从未想过自己竟还会在什么事上陷入这般长久的纠结。

“何人在此?”

身后突然传来突兀的质询声。

柔筠一惊转身,看到了一前一后立于月下的两人。

裴瑀,与他的随侍卫珂。

说话的正是卫珂。

月华之下,裴瑀一袭红色外袍染了月色,与梦中八分相似。

柔筠心中一颤,不敢细看,忙换了跪姿俯身行礼。

“奴婢柔筠,见过驸马。”

久违的音色,刻意陌生地介绍着熟悉的名字。

她跪在那里,用这种毕恭毕敬的姿态划清着彼此间的距离。

裴瑀眉心微动,垂下眼眸。

今夜的月光皎洁,洒在女子纤细白皙的后颈上,徒添几分柔软。

“今日去向殿下请安时,未见到……柔筠姑娘。”裴瑀敛住目光,低了声音,“缘何竟夜半独身在此处静坐?”

前半句刻意配合的生疏,却在后半句的关心之下浅浅露了端倪。

他的音色对她来说,本不算陌生,昨夜之后更添熟悉。

柔筠心绪难平,呼吸略微散乱。

“今日奴婢休沐,夜半难眠,有些想家,故而出来走走。”

她的音色与容颜浑然相合,轻软柔和,与夜色相融,叫人浮躁的心绪莫名有些安定下来。

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愿再多思绪。

无非也就是思念家人罢了,莫非还能期待是在想念于他?

不能,也不该。

“不必多礼。”

裴瑀将手背至身后,转头望向泛着浅浅水纹的湖面近处,一时没有开口。

这样的沉默持续越久,柔筠只觉得越不自在,只想快些逃离。

“若是驸马无事,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等等。”裴瑀忽而道,“你……可认识沈扬?”

柔筠怔了一下。

“是识得的。”她迟疑答道,“驸马为何提起沈公子?”

“未来公主府前,他曾多次提及,叫我多多照看于你。”

沈扬让裴瑀照看于她。

“沈公子是个很好的人。”想起那个笑容朗然于她有恩的青年,柔筠声音迟滞片刻,“驸马与沈公子……原来竟是友人。”

柔筠的目光有些复杂,静静看向身前裴瑀挺拔的背影,心中起伏,难免觉得世事弄人。

“请驸马替奴婢多谢沈公子惦念,只是柔筠自知身份,无心高攀,还望驸马莫要将此桩事放在心上。”

裴瑀转过头来时,正对上柔筠一双藏了心事的眸子。

一双很熟悉、很好看的眼睛。

一抹即便仓促避了开去,也依旧能够窥得的灵动。

一丝藏着隐忍和躲闪的心绪。

还有一阵淡淡的芍药花香。

让人莫名想起昨夜。

违和的酸涩感在胸中涌动一刹,裴瑀背在身后的指尖紧了紧,垂下了目光。

她在一语双关和他划清界限,他却还是忍不住臆想,倘若昨夜与他新婚之人是她,那该多好。

“我也只是履行承诺,不便替人做决定。”裴瑀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握在手中,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是话我会带到。”

柔筠抿了抿唇,“多谢驸马。”

裴瑀没应,只是指尖在手中瓷瓶上摩挲片刻,伸手将瓷瓶递向柔筠。

“此物,还请柔筠姑娘替我带给殿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道,“这是我下午自太医处求得的药物。”

在柔筠下意识抬眸露出的不解中,裴瑀指尖微颤,才又道:

“于圆房一事之上,我并无经验,恐昨夜伤了公主,故而求得此药。然今日前去时殿下并不见我,故而倘若可以,还请你帮忙转达。”

柔筠明白过来后,一股热气猛然涌上面颊。

说不上当下是什么心情,只是看到裴瑀还拿着那瓷瓶,她赶忙伸手,似接烫手山芋一般匆匆去接瓷瓶,将头埋低。

“驸马体恤殿下,奴婢定然代为转达。”

今夜月色太亮。

裴瑀瞥到女子红透的耳根,刚刚平静下去的心气又莫名浮躁起来。

他本是想决心成全她的心思,借此举配合她划清彼此界限,此刻才忽然意识到即便如此,自己的举动也实在显得唐突。

深更半夜,人迹罕至的月下湖边,将这样的东西递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不妥。

思及此,他手指下意识弯曲一合,重新握住了瓷瓶想收回。

而柔筠正要伸手来取,不防之下,两人的指尖便恰好相触。

柔筠像是被烫到般猛地退开,惊讶地看向裴瑀。

这样的动作,寻常看来,多少带了几分欲擒故纵的调戏之意。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白,裴瑀再次猛然惊觉,自己这般动作更为不妥。

他这到底是在作甚?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执瓶颈将瓷瓶径直放进柔筠手中,裴瑀的语气带着几分滞涩喑哑,出言致歉:

“抱歉,是我冒犯了。”

——臣冒犯了。

柔筠握住瓷瓶的手蓦地捏紧,为着这似曾相识的几个字,还有那语气中隐约的别样情绪。

昨夜混乱的记忆一刹涌来,害怕暴露的紧张,让柔筠在此地一刻都再待不下去。

“驸马若无旁事,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柔筠语气紧绷,几乎算是仓惶而退。

裴瑀并没有拦,只是从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之上收回目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荒唐画面。

“公子……”

从第一眼看到是柔筠开始,卫珂便一句话都没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边,此时方才小心上前,欲言又止。

裴瑀阖着眸,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打断了他。

“此事莫要与旁人提及。”

卫珂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点了点头,替自家公子找补:

“属下明白的,虽说此事是沈公子托付您的,但与柔筠姑娘单独相见,毕竟还是容易招惹不知情的人非议,属下定不会说与旁人知晓。”

他是明白自家公子是想要与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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