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入那道漩涡之后,柳知微短暂昏迷了一下,好像时空穿梭一样,周围是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之后,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豁然开朗。

青色雾霭粘稠如纱,缠绕着残破的梁柱与蒙尘的神像,气息阴冷潮湿,与沈府遇袭那日如出一辙。柳知微立于雾中,足下地面虚软,意识也如同这雾气一般,沉沉浮浮,难以聚焦。

雾影深处,一点明快的色彩晕开。

是个戴着宽大斗笠的小小人影,蹦跳着走近。到了跟前,那小人儿才俏皮地将斗笠往后一推,一张圆润似玉盘的粉嫩小脸露了出来。

眼睛又大又圆,乌溜溜的眸子灵巧地一转,胖乎乎的小手从眼角往下一抹,对着柳知微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眉眼弯成月牙,憨态可掬,活脱脱一个从年画走下来的福娃娃。

她笑盈盈地,也不说话,只轻巧地一个旋身,便从柳知微身侧跳过,带起一阵微凉的、带着莫名清甜气息的风。

柳知微下意识伸手:“等……”

指尖刚触及那飘起的衣角,周遭景象瞬间坍缩、旋转。周围的一切被一股无形之力撕扯、拉长,失重感猛然攫住她,仿佛坠入无底深渊。

“——你是?!”

话音被摔落的闷响切断。背部传来坚硬湿冷的撞击感,青草与泥土的气息猛地灌入鼻腔。

柳知微痛得蜷缩起来,牙关紧咬,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她艰难地撑起上身,视线因疼痛而模糊,只依稀看见四周摇曳的、深色的草影。

她捂着头,声音断断续续:“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有反应。

柳知微心头一跳:莫非这个空间可以隔绝外界杂念?

可以独立于系统存在的空间,就是这个世界的bug,在这里,她有可能会死亡。

此地不宜久留。

柳知微在心里盘算着:得回去申请工伤补贴。

她的眼前是一片迷离的、晃动的淡紫色——无数蓝花楹花瓣正从头顶高大的树冠飘落,轻柔地覆盖她的身体上。

触及她皮肤的花瓣,那柔和的淡紫骤然变得粘稠、暗沉,顷刻间化为汩汩流淌的浓稠血液,血泊迅速扩大,淹没了草地。

无数只肤色惨白、浮肿溃烂的手臂从血海中猛地探出,指甲漆黑尖长,死死抓住了她。

柳知微:“停之停之。”

凄厉绝望的哀嚎、哭泣、嘶吼,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层层叠叠,几乎要撑裂她的头颅。

“瑛瑛!走啊——快走!”

“你回来做什么!”

“一起死……那就一起死!”

“谁都别活了……哈哈哈!”

是的,那些手臂实在骇人。

但柳知微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被染得猩红淋漓的裙裳,静了片刻,随即咬着牙抬起尚且自由的右手,抓起一条还在抽搐的断臂,狠狠抡开缠在身上的残肢。

“别动!裙子会脏!”

好容易拨开这群缠人的小鬼,她立即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内观。丹田气海枯竭如旱地,灵脉间泛起灼烧般的剧痛,生机衰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现在她是洛闻瑛,花妖副本还没闯完,竟又被硬生生扯进了这诡谲莫测的秘境。无论当恶毒女配,还是做门派里的小师妹,拖着的始终是这具破败不堪的身子。

天道予她的命数,当真刻薄得可恨!

难道配角便非要走这病弱堪怜的路子不可?

柳知微尚在为自己的际遇怨愤不平,忽听得耳畔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咦?”

那声音穿透周遭纷杂哀鸣,清晰落在她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

“小瑛儿。”她打量着柳知微,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周身煞气如此阴寒浓重……你那师姐莫不是又不管你?但凡遇着麻烦,就总往我这里来躲。”

话音落下,头顶遮天蔽日的蓝花楹树冠无风自动,无数花瓣汇成一场更加盛大、更加凄美的紫雨,簌簌飘落。在这花雨帷幕之后,树梢之上,悄然多了一道蓝色身影。

她轻盈地转过身,裙裾与发带在花雨中飘扬。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的脸庞,约莫十六七岁,明眸皓齿,后脑梳着乖巧的双垂髻,系着蓝紫色发带。

柳知微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她怔怔望着眼前少女,努力回忆是否曾在哪里见过她。

一段画面忽然浮现——

华丽的宫殿中,有人披散长发,衣衫凌乱,在尖叫中被拖拽而出,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而在不远处的廊柱旁,那个曾在青雾中出现的小女孩静静站着,斗笠已经摘下。

她脸上满是哀戚,可那双眼睛里,目光映透雪光,也似一片白茫茫。

柳知微回过神来,那个曾在血泊中踉跄的身影,渐渐与眼前少女的面容重叠起来。

少女歪头看向她,粉唇轻轻嘟起,神色里带着些许惋惜,又透出几分好奇:“你师姐修炼的灾厄灵体,本就是噬煞而生,伴煞而长……不是早提醒过你要离她远些么?和她一起做任务可是凶险无比呢。”

她足尖在纤细的树枝上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花瓣,翩然飘落。所过之处,那些缠绕着柳知微的污浊血海、惨白手臂,如同被无形的净水洗涤,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淡化、消散,露出下方原本潮湿却干净的草地与落花。

“幸好我预先在你识海中留了一缕神念,凝成了一道灵障,否则方才那只绮幻鬼,早就将你拖进九幽去了。”她声音低了几分,像在诉说一段隐秘,“那地方……游魂永世寻不到归途。”

“——黑黢黢的,吓死你!”话音未落,她突然凑到柳知微耳畔,拔尖嗓子炸开一声喊。自己倒先撑不住,笑得弯下腰去,发梢轻颤,仿佛连那棵大树都被这笑声惊得晃了晃。

柳知微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不由得也笑了,抬手轻抚上去,试探道:“这灵障是你设的?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话音未落,她掌心悄然凝出一截苍白的骨刃。

少女依旧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她,眼神却透出几分狡黠:“跟姐姐客气什么?我家里早给订了亲,说是凌霄神族那位十六皇子,好像叫什么歇……等你上了九重天,替我去瞧瞧他模样如何。”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要是试炼没过,回来哭鼻子,我的肩膀借你靠。”

“不过——”她忽然后退半步,笑意不减,语气却认真起来,“你可得给我争口气。瑶姬大人费心思送你上去,别丢了咱们姑媱山的脸。”

她抬起清澈的杏眼,直直看进柳知微眼里:“还有……替我捎句话给他,就一句——这可关系我终身大事呢。”

说着,她忽然伸出食指,指尖一点湛蓝光华流转,不容抗拒地点向柳知微眉心。

柳知微周身一僵,连目光都定住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歇……你就这么中意他?”

少女不答,指尖蓝光莹莹映亮眉眼。她侧耳似听风语,片刻展颜一笑,那笑意里却掺进些遥远的怅惘。

“是啊,就这么中意。听说那位小郎君清冷如雪莲,若是能……”她眨眨眼,话锋一转,“我修为大涨,瑶姬大人或许就准我下山玩了吧?”

忽然,她指尖蓝光轻轻一颤,“咦”了一声:“你的心……这儿怎么空了一块?像被人生生挖走一缕魂似的。”

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怜悯又似盘算。未等柳知微细辨,少女已收起怅惘,指尖蓝光大盛——

话音未落,骨刃已没入她眉心。

穿到修真界死过多次的朋友都知道,仙者灵窍不在心,在眉间。

“心意领了,但还是免了吧。”柳知微语气轻淡,手上却稳得惊人。

少女身形陡然凝住,笑意僵在脸上。周遭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天地仿佛要碎裂开来。

柳知微抿紧苍白的唇,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与身体的虚乏交织涌上。她指尖微动,只触到体内一丝游萤般的灵力。

“明明只是个幻境……我也不是洛闻瑛。”

她只是消除了一个bug罢了,这是穿越者的基本素养。维持世界的稳定,也是她们诞生的意义所在。

“得罪了。”

对面,少女眼神逐渐涣散,唇间溢出的并非言语,而是一段苍凉如古埙的歌谣。

“故桑已焚兮……何处家山。赤风呜咽兮……照夜难安。”

柳知微神色一凛,暗道不妙:这可是什么法诀?

话音落下的瞬间,磅礴而清凉的灵力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柳知微千疮百孔的经脉与心窍,剧烈的冲击让她眼前彻底被蓝光吞噬,所有感知、痛楚、声音、甚至自我的存在都被这光芒淹没、稀释。

意识,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被抛入无边的、温柔而冰冷的深蓝海域。

不断下沉。

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远。身体失去重量,记忆开始浮泛。恍惚间,时间的壁垒似乎变得模糊,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被拖入了一段深埋的、属于他人的记忆湍流。

深海的寂静中,有细碎的光点升起,那是记忆的泡沫。

泡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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