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嗔怒地吊起眼角，挺直腰板，捏着兰花指，像深宫用玫瑰花瓣沐浴的小公公，还特意夹起嗓子：“小唐子，怎么说话的，听没听过既来之则安之？当领导面儿说咱们坏话，算你大不敬之罪，信不信我把你上报朝廷，给你穿小鞋，判你十年找不到对象。”
唐风莱没绷住，眼睛弯了一下，笑着把他兰花指打下去，顺手薅了把他头发：“别傻了，咱们要是能活着回去，我十辈子不谈恋爱都是走狗屎运。”
唐梨噎了下，被唐风莱拍得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你就这么想回去啊......”
“嗯？”他声音太小，唐风莱没听清，有些轻松地靠到墙角：“你说什么？”
“没什么。”唐梨有点茫然地扶住额头，转眼看见手里珍贵的信物，把那点不适感抛到一旁，抱着簪子傻乐，“哎呀，我还以为奖励会是银子或兵器呢，没想到上来就抽到个大的，嘿嘿嘿，我唐梨真是慧眼识珠，幸亏哥人脉广，给我插了队，要不然还不知道跟着哪个歪瓜裂枣受罪呢。”
“什么意思？”唐风莱问他。
“说了你也不懂，凡人！”唐梨拿出官调调，把玉簪塞进系统面板，想了想又说：“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很久以前，我们那儿分配宿主全看抽签，放在一个小木桶里，东南西北摇几下，抽到哪位算哪位，大神和炮灰五五开，全看手气，还挺公平的。后来就不行了嘛，我们也是分上级和下属的，通俗来讲，就是老板和牛马。”
唐梨直言不讳，“咳，懂得都懂，上级多少有点权利在手上，按照你们凡人的说法，马上就要走到贪污腐败那步了。不过我们这蛋糕还蛮大的，特别是近几年，凡人该跳楼的跳楼，该出车祸的出车祸，自戕和谋杀你都分不清哪个更多，业务是繁忙了，但质量良莠不齐，死的基本都是穷鬼，我们公积金都已经很久没有下发了。”
“哦，”唐风莱一点就透，看唐梨的目光慢慢带上鄙夷，凑近观察他，揪着良心问：“你不会......”
“你有没有情商？！”唐梨翻了个白眼，气汹汹地指着她，又指着自己，“你......不是，我是那样的人吗，只不过人家看我是个小孩子，多照顾照顾我，提前把你们证件照发给我看了，产业链一直摆在那里，稍稍换个位置根本就决定不了什么，而且又不只有我一个人看，谁都看好不好？
“再说，我朋友多怎么了，这也只能代表我人缘好！”
“我也没说什么呀。”唐风莱从这堆废话里拣了两三句听，托着腮无奈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凶。”
“我......！”
眼看他又要炸毛，唐风莱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把正事扯上来，“行了，让我们复盘一下，钟楼地上那一堆字和小神像什么来历，最好说得唯物主义点，要不然我怕是睡不好了。”
“呃......”唐梨嗓子干了下，他看着唐风莱，想了想，问她：“还记得薄荫说她是宋柳枝的时候，我说系统不可能出现那样的bug吗？”
“嗯哼。”唐风莱懒洋洋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维持公平的机制之一，像薄荫这样的重来一世的其实并不新鲜，现实空间的宿主不过来，这本书就会按照既有内容原封不动地运行，和现实大差不差，基本可以视作独立的世界。”
“npc依靠作者赋予的轨迹活着，等百年过去，生息散尽，骸骨再次长出血肉，逝去的生命会回到最初的起点，从头来过。就这样死去活来，活来死去，说得有情怀点是循规蹈矩循环往复，难听点就是一群没有灵魂的人在苟延残喘、麻木不仁。一旦宿主出现，由作者赋予的主线不变，就是系统分配给你的任务，拯救落魄小王爷，但支线你可以改变，这便看你的造化了，比如那个戚唤，她本来就应该在雪地里死去，但你让荣驰去救她，她活了，不过这条生命的去向如何我们就不知道了，对你是有利还是有害我们也不晓得，能帮到你是最好，倘若有一天从背后捅你一刀，这也是你应该得的，教训是不要随便救陌生人。”
“但是，”唐梨的神情不由严肃，细看还有些庄重，“但薄荫这种情况，很奇怪，理论上不该存在，她重生我不意外，可带着记忆重生就有些诡异了，毕竟有前世记忆的人总能获得别人没有的经验。你看，她最后也算走上人生巅峰，要是不帮柳将军翻案，以她的权力原地辞职回家养老挺好的，她的愿望不是回到家乡嘛，腿着回到观林镇可比跳下去摔个透心凉来得实在，或者一开始，就不掺合这些你死我活的事，找个世外桃源没心没肺地活一辈子也不错啊，掉进浑水可不是那么容易爬出来，至少不可能干干净净地爬上岸。”
两个解差从他们坐着的角落边急匆匆地经过，边走边如临大敌地对身边人说道:“头儿怎么突然想恢复这些囚犯的原名？咱们接管他们的时候底册早不知道炸哪儿去了，挨个问肯定耽搁不少时间，若是延误行程，到了白亭，定然不好交差。”
另一人瞄了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那还不是那位将军亲自下的命令，我要是头儿，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次。听说上一个违逆将军的部下直接被丢进风魔山，挨过三天三夜才能得到山神原谅，才有资格活命。倒霉催的，大家嘴上不说，谁都知道被扔进风魔山只有死路一条，那里日怪得很！底下有妖魔鬼怪，要是真有命活下来，谁知道还是不是人......”
“瘆得慌，这位‘宝刀’去哪里不好，偏偏来了咱这地方，听说还得对囚犯客气点呢，要什么怀柔……”
“听不懂，听不懂，头儿咋说照做就是，走了走了。”
两道稀奇古怪的声音渐渐远去，唐风莱分出一只耳朵听他们絮叨，谢木尔的大名在心里飞了个来回，看来这位将军风评不太行，果然当老板的只有阴晴不定和恐怖如斯两个归宿。
“......死到临头的人总能触发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系统，谁知道这个鬼地方有没有这些东西。”唐梨打了个哈欠，朝唐风莱摆摆手，敷衍地开了句玩笑。他为了把唐风莱从鬼门关拉回来可费了不少精力，现在还能生龙活虎算是透支他后半生的命，说到这，唐梨搓了搓眼皮，和高中生拖着掉在地上的黑眼圈上早自习似的，困得想自杀。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唐风莱，却发现这个女人又露出那种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唐梨见怪不怪，平静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把唐风莱换回魂，她眼睁睁看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从干瘪的泥巴里脱颖而出，浮现在唐梨脸上。
“......你干嘛呢。”
“我方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呀。”唐风莱眯起凤眸回忆，“你说带着记忆不公平，搁修仙小说里就是有违天道，搞不好要遭天谴的，雷劈下来直接灰飞烟灭，薄荫肯定想了什么办法把记忆保留了下来。”
“bingo！”唐梨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我那会儿就在想，她到底用什么方法留下记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定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古代真是不方便，有手机的话还能放备忘录里发霉呢，要了命。”唐梨困得厉害，心脏仿佛麻痹了，顺着神经一路爬到昏沉的大脑，竟让他品出了两三分昨日如死的亲切感。
“我不会，要猝死了吧。”他只来得及扯开嘴角，就安详地闭上眼睛，一头栽进唐风莱的怀里。
唐风莱惊了惊，温热的手掌覆在他心口上，感受着沉重缓慢的起伏。
她略一思索，有点迟钝地反应：“啊，那钟楼上的字和神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收拢囚犯和僧人的尸体不是一门轻松差事，偶尔有解差抬着破旧的担架跑过去，其余人抱着从寺庙翻出来的绷带和药酒面色疲惫地跟在后面。押送俘虏远比亲身上阵在刀光剑影保全小命要容易得多，在尘埃落定前是个抢手的活，但一想到京城逐渐安稳，和腾格王一同冲锋陷阵的亲卫可以享受朱门酒肉，远在皇宫逍遥自在，士卒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潮湿阴暗的羊肠小道上长途跋涉，心底不由滋生出羡慕的嫉妒和冷不丁的埋怨。腊月黑夜有股漫无边际的冷，枯叶一落，骨头都跟着发抖。即便辰时，天边还裹着一层不见五指的白霜，零散的星慢吞吞地挪动位置，直到旭日突破水汽弥漫的朦胧烟霭，照亮掉在庙前的腐烂血肉和阴森白骨，遮挡在心口的凉才有消减下去的趋势。
“你原本姓甚名谁？”
“回、回官爷，民女......民女柳娘。”
“哦。”解差擦了下通红的鼻子，在鱼鳞册的一页写下两个字，“家住何方，还有何人？”
“我家......我、我是无归村的......我家，我家......”站在唐风莱前面的妇人双腿颤抖，枯黄的头发包在头巾里，仿佛解差再提高一点嗓门就能把她震晕过去，她喉管像堵了一块有棱有角的石头，舌头也捋不直，几句话半天说不明白。
“快说！哑巴吗？！”解差迎着寒风，巴掌大的耐心耗尽，冲着半个身体埋进坟墓的女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女人眼泪刷地掉下来，柔弱的身骨往后晃了一下，唐风莱伸出手，虚虚揽着她，柳娘这才抽噎着说下去。
“官爷，民女家里没人了......我们村都没人了……我爹娘饿死了，丈夫跟着去参军，没、没回来......两个孩子都、都......”
“下一个！无归村......什么丧地方，真晦气......”
柳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她面黄肌瘦，露在外面的皮肤萎缩下去，手骨像一把一碰就碎的枯柴，蜿蜒出很明显的弧度，比唐风莱矮一头，唐风莱能越过她看见解差愈发不耐的神色。
女人哭着走了，和其他或是哆嗦或是心如死灰的人站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叫什么？”
“唐风莱，风霜的风，莱草的莱。”
唐风莱领着唐梨站到解差指定的地方，在土坡下蹲着的二三十号人缩成一团，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所幸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当然，受伤严重的人也没挺过寒冬，在一阵阵阴风的吹拂下死不瞑目了。谢木尔在的时候，解差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直往他们脸上怼，恨不得半瓶子都倒下去，等谢木尔走得没影了，留下两个侍卫陪他们一同赶往白亭，解差才心疼地收起药酒，留下一副表面工夫交差。
谢将军生人勿进，跟随他同生共死的侍卫肯定也不会柔情似水，原本动辄拳打脚踢的押解官兵收敛气势，丁队解差头儿弓着脊梁搓手走过去，站在两位侍卫身边嘘寒问暖。
然后碰了一鼻子灰。
“你们！”头儿姓李，单一个“明”字，外号李精明，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名为“李敬明”，他套近乎能套到旁人祖宗十八代，从娘胎里就开始磨嘴皮子，养出一张“空手套白狼”的嘴，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副吃瘪的表情显然没在谢木尔的两个侍卫那里赚到什么便宜，只能扯开嗓子吆喝手下打杂的：“你们统计完了没？那边的......怎的这么慢？还赶不赶路了！”
“头儿，有人不配合！”
那边起了骚动，解差暗骂一声，下意识拽出腰间的鞭子，快步走过去，拨弄开围堵的人群，一鞭子抽到泥坑，混着血的泥土四溅：“干什么？干什么？我看谁敢造反！”
唐风莱找了处背风的地，把没精打采的唐梨塞进去，挡住瑟瑟寒风，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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