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离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城的了。
神智还绷着的最后一处记忆,是她转身背起谢清尧,内力全部集中在腿脚上,拼了命地往外奔。段离轻功本也绝世,当时已在人群之外,就算身上背着个不省人事的,当她全神贯注只想逃命的时候,不消片刻就能摆脱追兵。
视线中的楼墙街砖,全部蒙上一层烟雨色,飞速向后退去。
段离一双长腿交替伸展到极致,那种敏捷与力速能让人想到山野间正在捕食的凶兽。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雨水落下却不沾衣,在她腿脚几寸之外就被莫名的热意烘发成蒸汽。
一个念头闪电般滑过脑海,对了,药,可以解毒的药……
她飞起两下进了一处马厩,将谢清尧侧靠在一根柱子上,然后哆哆嗦嗦地从胸前暗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她出发前想容给塞的,叮嘱她出门后日日不离身,以备不时之需。段离只粗通药理,于是只能无头苍蝇似的找当时贴了“万能解毒”这个标签的,倒出三四颗中等大小的丸子,掰开谢清尧的嘴往里送。随后怕他吞咽困难,便从水槽里舀起一瓢清水灌下去。
一番死马当活马医的胡乱操作后,谢清尧仍然没有半点动静,段离刚吊起的一颗心又沉了下去。侧耳听到店家正有人往此处来,段离只能再背起他,穿梭于大街小巷。
漫无目的地逃窜,段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去个安全的地方,可什么地方才安全?他们到此才几日,人生地不熟,连守卫一方安宁的官兵都要置他们于死地!
感觉肩上原本垂着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段离大喜,只听谢清尧断断续续道:“去……南城外……山上……”
“好。”
随后他咳了两下,听着肺腑有碍,段离觉得他嘴唇贴在自己颊边,微微张合间强撑着还要再说什么,本以为是再给指示,却只低低唤她名字,道:“对不住……”
段离鼻头一酸,他有什么可道歉的?如果不是她大意轻敌,如果不是角度刁钻狠辣的毒箭实在难防,他又怎会性命垂危?
渐渐地,这些不凝神便听不到的细语低沉下去,融化在雨水里,消散在风中。
傍晚时雨势转小,天色阴沉,城中街道早早点上了灯。细雨朦胧中,安详平和依旧。
山中,万籁俱寂,唯雨声绵绵。
竟真让她找到一个破庙。
段离扫开案上香火烛台,小心翼翼地将谢清尧置于其上。他四肢僵硬,一张脸已经全无血色,唯嘴唇与眼圈乌青。
原本那样俊朗的一个人……
段离不忍再看,转头四下搜罗一圈,找到了一床有些发霉的破草席,并几个高低不齐还有豁口的破碗。趁着天未完全黑透,她将几个碗放在檐下接水,先用随身备的短刀将谢清尧背上几支箭削短,留一小截箭头。
久雨潮湿,树木多不易燃,段离没法将刀过火,只能在划开那几层湿透染血的衣裳后,连着入体的箭尖,生生剔去谢清尧背上腐肉。
幸好他昏过去了……不然这和上刑有什么区别。
等最后一声铿啷落地,段离长舒一口气,开始将冰凉润滑的清毒膏药往上抹,抹到两罐都见了底才收手。虽然夜幕已深,段离还是能凭过人的视力看清他背上嶙峋遍布的伤痕。
在军中待过,就会有这么多伤?心肺周围几道疤痕尤为可怖,简直让人怀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是皇孙吗?天家血脉,离九五之尊那么近,怎会从遇见她起就一直被人追杀,回回身陷险境?
段离实在想不明白,一阵穿堂冷风让她回了神。
抹完药后……该是包扎,可两人如今境地,上哪儿去找干净的长条布……
段离思索一阵后突然顿住,有的。
人命关天,四下无人,加之本身性别之碍在她那里从没算过什么事,段离稍加犹豫,便松了自己的腰带,将手伸进衣内取出束胸软布。
一番事毕,段离起身,却是晃了两下才站稳。她揣摩着这座庙宇的结构,奇门遁甲之术,于动可成军队阵法,于静可指导建筑布局。左敲敲右推推,终于摸到一处机关,按下的同时本能躲闪,却没有暗器射出,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那暗藏的壁橱中存放的物什,却令她皱起了眉,虽于当下境况有益,但……褥子,厚棉被,使用痕迹看着很新,不像是久置于此……
这座庙难道被人当成了据点?而她带着一个垂死的人,误打误撞闯进别人的地盘。思虑良久,段离还是毫不客气地把东西拿出来用了,无非是些山贼之流的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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