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近郊公园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雪,社工已经将路面上的雪清理的差不多了。像树枝光秃秃的,接不住太多的碎雪,所以每当有风吹过的时候,结成绒团的雪花就会一团一团地坠下来。

风不算烈,林释一穿一身黑色的针织背心长裙,裙摆处绣着深蓝色的兰花。她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卷边了的旧时尚杂志,手肘抵在膝前,戴一顶白色的针织帽,穿一件奶白色的长毛呢外套,目光柔软地看着公园里撒脚丫子跑开的小女孩儿。

“一一Mommy!”童声清脆,一道小小的,有些臃肿的身影从远处跑过来。Mia戴着和林释一同款式的白色针织帽,微打着卷儿的头发从帽檐边冒出来好几撮。但是Mia是长发,黑棕色的头发差不多到胸前,现在已经被冷风统统吹到了最后面。

她白皙的脸冻得通红,尤其是鼻尖那一块。她吸吸鼻涕,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守着的寄养妈妈,冲着林释一悄悄伸出手,小小的手握成拳。

林释一俯身,目光好奇地望向她小小的,蜷成一团的手。

“Yaha!”Mia将手突然伸开,里面是一个比拳头还要小得多的小小雪团,Mia眉眼挂着得意还有一丝十分明显的得意,“你猜猜这是什么?”

林释一在她伸开手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手心的雪团里,那若隐若现的糖纸边边,她忍着笑,作好奇状,摇摇头很是灰心丧气地叹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什么呢?不是一个小雪团嘛?”

她凑近看看,仍然是摇摇头,故作不知。

Mia开心极了,咧开嘴,嘴里一颗大门牙透着风,林释一赶紧将她的嘴一捂住,“吹冷风会感冒。”

Mia躲在她的手心里偷笑,然后趁她还没将手挪开撅起嘴轻轻地亲了一下。林释一的心像是被一片小小的云朵很轻很轻地撞了一下。她愣了好一会儿,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一只小小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Mommy,你为什么不看Mia?”她头一歪,凑到林释一眼前,鼻尖对着鼻尖,真是软软的一团。

“没呢,Mommy正在想Mia的手心里藏住了什么好东西。”

小孩子体温高,手心的雪一下就变成了一团雪水,露出里面一块用深棕色糖纸包裹着的枫糖块,Mia任由雪水从她的短短的五根小手指头间流过,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糖!”

发音不算标准,但是能听得出来是中文,林释一还没反应过来呢,Mia就又蹦出来两个字:“惊喜!”

“你会说中文啦?”林释一是真的很惊讶,寄养家庭的爸爸妈妈基本上都是英文母语者,几乎没有修习过中文。之前来的时候Mia只会很简单的几个单音的字,基本上不会说中文,所以林释一下意识地看向了在不远处的寄养妈妈。

Mia不乐意了,捧住林释一的脸,将脸挪了过来,“看我!”是一种近乎命令式的语气,逗得林释一忍不住笑,她眯起眼睛,一边享受着阳光一边感受Mia的小手在自己的脸上动作。

她乖巧地点点头,“这个糖果是给我的吗?”林释一特地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她歪歪头。

Mia终于将自己的糖果递到了林释一的手心,然后憋到脸通红终于又蹦出两个字:“当然!”

俯身总是做不到平视,Mia还需要仰起头来,她干脆蹲了下来,蹲在Mia身前,目光平视着她,声音小小地问:“Mia怎么中文说得这么好呀?”她剥开糖衣,将枫糖掰开成两块,往她的小嘴里塞了一半,剩下一半塞给了自己。

“因为寄养妈妈说,你从我出生开始养我,只是不能够在我身边陪伴我。你是中国人,那我也是半个中国人,所以寄养妈妈让我要学好中文,长大之后可以去中国。”Mia已经是五岁半,表达能力尚可,但是林释一觉得她即使是说英文说这么大一串,把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也是很了不起了。

林释一陪着Mia的时间里,没有一刻是不觉得幸福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巧的孩子呢?林释一完全不能想象,她现在一看见Mia眼睛就忍不住酸涩,她伸手揉揉她的头:“中文很难学,实在学不会也不用强求,等你长大我带你去中国玩。“

“好。”Mia抿抿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寄养妈妈,确定她没有看过来之后,小嘴贴到林释一脸颊边,在她耳畔悄悄说:“寄养Mommy说,太阳落下去,你就要走了。”

她用小手勾住林释一毛呢大衣的口袋,没有哭闹也没有生气,只是长长的,柔顺的带着卷儿的睫毛垂了下来,连圆乎乎的小脸似乎都已经蒙上了一层闷,“不可以多呆几天嘛?”

林释一喉间发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小手。她将脸背过去,看着已经只剩下秃枝的橡树树顶,将眼泪硬生生逼回了眼眶里。天知道她多想应允,但是即使是她应允,MCFD的规则也不会允许。

“我会试着申请,但是今天,天黑之后还是要回到Mommy家里,好不好?”

林释一觉得自己也挺混蛋的,她分明知道这种申请几乎不可能被允许,还对Mia承诺。Mia或许是猜到了,也或许是真的没有的猜到,她反而将手轻柔地搭在林释一的头顶,在柔软的针织帽上小心翼翼地拍了两下,学着林释一最开始的模样。

“Lin,不要伤心,我们去湖边喂野鸭好不好?”她知道那些社工和寄养妈妈都是这么称呼她的,她一这么称呼,就开始捂住嘴开始偷笑。眼神清亮,里面的失落已经一扫而空。

还不等林释一反应过来,她的小手就已经扯上她的大衣衣摆。

Mia现在多高呢?才堪堪到林释一的腰部,林释一一米七左右,她现在差不多114cm左右,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高的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也是十分和谐。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零星几只野鸭子挤在还没有冻住的水洼边。林释一牵住Mia的手望湖边走,湖边的雪没有清扫,积雪被靴子踩的嘎吱作响,风卷起细碎的,零星的雪沫子擦过脸颊。

Mia还没走到就已经从林释一口袋里拿出了面包,揪成小小的一片又一片,双手打开往湖面上撒过去。她穿着一双抓地的雪地靴,踩在厚厚的冰冻了的湖面上,一只手牢牢抓住林释一,一只手接过面包往湖面上扔,野鸭子觑着湖边上的两人,扑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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