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走廊里的呼吸声已经全部平复了。周雨最先坐直了身。她把膝盖上的背包放到旁边的地面上,拉开拉链,从侧袋里掏出一小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瓶子不大,还剩三分之一左右。她在暗光中把那几样东西在地面上排开,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其余三个人。"都别动。我先看一圈。"

她的语气跟之前在地下室里说"水……有没有水"的时候判若两人,像是恢复了某种职业本能,声音里多了一层"我来处理"的稳当。

方远靠着墙坐着,大锤横在膝盖上,他看了一眼那卷纱布,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正想开口说什么,周雨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了。她捏住他左手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来小臂外侧一道长约三指的浅痕,边缘已经结了薄痂,渗血早就止了。"擦伤。不深。别沾灰就行。"她松开方远的手臂,转身走向了李默。

李默还坐在靠墙的位置,那截袖口被他撕了一截布条之后,布料边缘露出了几道散开的线头,他正低头用手把那些线头捻在一起。周雨在他面前蹲下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她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翻了一下,看了看手掌侧面那几道从五金店铁皮上蹭出来的浅痕。然后她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左手这里,指甲盖大小,破了一层皮,像是磨的,不是划的。"她说。

"送外卖摔的。"李默偏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以前也摔过,那块皮磨薄了,一碰就破。"

周雨松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你这伤怎么都是陈年的?"

"送外卖摔的。一年摔好几回。"李默把袖子重新拉下来,"习惯了。"

周雨没接话。她把碘伏和纱布收回了包里,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陈默。陈默还坐在门板旁边,消防斧横在膝盖上,右耳的布条已经渗出了些许暗色,在布料边缘形成一圈深色的晕染。周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偏头看了一眼他耳廓上方那道被布条盖住的裂口,没有说话,然后她把目光往下移到了他的右手胳膊上——外套的袖子从肘部往下有一道长约手掌宽度的破口,底下的布料已经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切开了,露出下面深色的一截布料和边缘稍深的衬里。

她看着那道破口看了两秒。"袖子撩起来。"

"不用。"陈默的声音不高。

"我看看。"

陈默没有动。两个人对峙了大约两秒,周雨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改变蹲姿。片刻之后,陈默把右臂伸了出来,袖子被他用左手撩到了肘部以上。小臂外侧有一道口子,大约两根手指并起来的宽度,边缘不齐,但能看到底下的组织是干净的,没有异物嵌入的痕迹,只是在那道开口周围的皮肤上有一些因为干燥而皱起的边缘线。

周雨的手指在他手臂侧面那道开口边缘按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周围皮肤的温度和湿度,然后松开了手。"不深。不缝也能长。但你别使劲。这几天尽量别用右手。"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取出纱布和胶带,开始把开口处的表皮拉到一起,用胶带固定住开口两侧的皮肤,再缠一层纱布在外侧固定。她边说边做,语气平稳,像是这类话她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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