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宋潋光说得对，很对，对极了。
当王泽看到眼前的怪物时，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该怎么形容呢，完全无法形容。
面前怪物有个人形，但又并不怎么像人，只是身上器官看起来都是人类的，有种恐怖谷效应。
它有一具躯干，但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胸前长了一张嘴，而嘴里的牙齿排满了两只手臂。那手臂也不正常，硬要说的话，就是手臂和腿接在了一起，拼出一只很长很长，直直垂到地面的手臂，脚掌上分别长着一只眼睛。至于鼻子和耳朵，都各有各的胡乱去处。
那么有人要问了，既然它的手脚拼在了一起，那它在用什么走路？
支撑它躯干的，走在地上的，居然是两颗头颅。
一颗有脸，一颗没有脸，那怪物每往前一步，两颗头颅就在地上滚一圈。
王泽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退后一步，躲到了宋潋光背后去。他以为自己的胆子挺大的，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好弟弟，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现在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然而下一刻，宋潋光忽然将穿在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侧过身，朝他头顶扔过去。
王泽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发现风衣已经飞到他身后去，而他已经被宋潋光拉进怀里。
他往自己背后看了一眼，差点没被吓死。新的怪物与他咫尺之遥，头倒是放对地方了，但本该是眼睛的地方长了两只嘴，本该是耳朵的地方长了两只手，而本该是嘴的地方……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
感觉自己真要折寿了。
王泽被吓得半边身子都僵了，靠在宋潋光身上，心剧烈跳动着。
幸好宋潋光没有听他说的分头行动啊！
“哥哥，还能走吗？”
“我我我……脚软了……”
虽然说起来很丢脸，但不说又耽误战局，王泽只得如实相告。
“这些怪物很难对付，它们打不死的。小心别被碰到。”宋潋光道，“你要是实在害怕，闭上眼睛，我牵着你跑。”
“不不不用，我可以自己跑……”
可当他抬眼，彻底傻了。说是要跑，往哪里跑？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怎么他前脚刚突破了一道剑阵，后脚就被行尸走肉围困？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召唤乌列尔出来，纶纳也已经累脱力了。
这些怪物真是看一眼都折寿，令人san值狂掉。
宋潋光牵住他的手，带着他找了空子跑出去。但是跑着跑着王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震颤不止，显得有些颠簸。
……卧槽！
王泽看清自己脚下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踩了上去。
腥土生肉——裂开的土地里长满了人脸，残肢，和血团肉泥。
脚踩过去的时光，一股恶心感从脊背一路直窜天灵盖，让他身体整个僵硬了，失去了所有感官，甚至是脚好像也没了知觉，如同被灌了千斤重的水泥一样，难以抬起。
就在他努力想要抬起来的时候，他的脚被土里冒出的一只手抓住了。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宋潋光！——”
宋潋光反应很快，王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见眼前银光一闪，他脚上那只抓着他的手已经被砍断了，染血的利刃复又飞回宋潋光手中，在空中划出一道绯影。
而就是这一顿，两人身后那些怪物已经追了上来，身前，还有怪物正从土里冒出。
王泽还在喘气，眼角都吓出点湿润。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离开一个地方。
真不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跑这么快的，那个把手拼到腿上的跑得快也就算了，那个用两个脑袋当轮子的也算了，他丫的那个没有腿在地上爬的咋也这么快？
王泽闭上眼，看久了这些恶心玩意，感到一阵阵晕眩。
话说宋潋光也用不了甲胄吗？
冷静下来。
他俩是有配枪的，但配枪已经在水里英勇就义，所以他俩手里各自只有一把刀。
宋潋光已经砍了上去，想要杀出一条路来。王泽从没见过他在没有甲胄的情况下战斗，赫然发现他的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且刀刀都精准迅猛，那些怪物身上像是把人类器官胡乱拼凑一堆，所以心脏位置也完全不一样。
但宋潋光就是刀刀都命中了它们心脏的位置，每一刀都没有浪费。
而王泽找致命点还要靠向导的精神力，宋潋光只是个哨兵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差距么。
他也不能再拖后腿了。
宋潋光说千万别被它们碰到，王泽谨记着这一点，一直小心谨慎，不敢松懈。只是他的体力还没恢复，动作有些迟钝。
很快王泽就发现，它们确实杀不死，即使被命中心脏，倒在地上，眨眼间，就痊愈了。
终于开出一条路时，两人又继续往前跑去。但跑着跑着王泽意识到这不是办法，要跑到哪去，要如何摆脱这些怪物的追逐？这样跑下去，他是第一个坚持不住的。
就在这时，他蔓延出的精神网络里，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救救我——”
起先王泽还以为是错觉，然而当他屏息凝神仔细听去，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
难道……
就跟昨晚一样，这些怪物并不是有意要攻击？昨晚的断剑们是甲胄带有怨气的残魂，所以对他紧追不放，但只要将其拯救，一切就太平了。
那它们为什么要追，也是想要被拯救？可是他该如何拯救它们？
王泽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喊道：“宋潋光……”
“哥哥，怎么了？”宋潋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他停下，宋潋光也立马跟着停下。
“我觉得，它们没有恶意。”虽然长成一副一看就有恶意的样子。
宋潋光没有质疑，只是问：“那哥哥想怎么做？”
“我想……用我的精神触手感知它们真正的想法。”
纶纳感知甲胄，而他感知这些类似于人类的怪物。
它们却还在靠近，这下，两人是无路可走了。但王泽想要赌一把。
他问：“我会救你们的，但需要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此言一出，它们真的停了下来，嘴里却只有一句话：“救救我——”
它们伸出了手。
这是它们第一次做出不一样的动作，方才它们只是追赶，一刻不停地追赶。王泽猜测或许这就是跟拯救它们有一定关系，于是他决定再赌一把。
王泽也伸出手去，打算触碰它们。
但宋潋光却拦住了他：“哥哥，我来。”
“不用，我相信没事的……”
“我来。”宋潋光又重复了一遍，攥住他手腕的力度加重了，语气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
*
宋潋光伸出了手，在与其中一只手长对了位置的怪物触碰后，消失了。
王泽人都傻了。
不是怎么上一秒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反复眨了好几下眼，结果都没有宋潋光的身影。
那，这是赌错了？
卧槽。
老天爷。
我那么大一个好弟弟！
你走好吧哥哥马上来陪你！
王泽现在已经来不及为宋潋光的消失感到悲伤了因为他自身难保。
他上一次见这种消灭方式还是哭泣一族的时候，它们玩个一二三木头人跑到人背后就把人吞了，然后人也就这么消失了。
所以……你们跟哭泣一族是亲戚？那也差的太多了吧，哭泣一族就只有张脸，而你们……还不如只有一张脸。
“你们不是要人救救你们吗？为什么还这样？”王泽还是打算在死前再挣扎一下。
至少让他死得明白点吧。
但是这些怪物长着的那张嘴好像只会说“救救我”，对他的问题理都不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并不会主动攻击。那只伸出手的怪物仍然伸着手没有收回，似乎在等王泽也自投罗网。
……他哪有那么傻！
好吧刚刚是挺傻的，他居然想着跟一群怪物赌一把，要不是宋潋光替他先试了，消失的就该是他了。
越想越觉得愧疚，好在王泽已经做好了去陪他的打算，毕竟这是他的判断失误，应该由他自己来买单。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你们到底是把人弄死了，还是，也把人传到哪去了？”王泽道，“你们应该是把这地下的尸体胡乱拼成到一块，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好像没见过人类一样。那现在你们也见到了，正常的人类应该是像我这样，你们那样也太吓人了。
“不过我可能是最后一个来这地方的人类了，你们不告诉我前因后果的，以后可能也没有人帮你们了。”
王泽想通过嘴遁拖延时间，来延伸精神触须，探知它们说不出口的想法。然而王泽没想到，它们竟然真的只是一堆死物，没有思想的死物，所以他的精神触须什么也摸不到。
那它们怎么还能动还能说话？
等等，王泽想起了一件事。他可是主角啊，有那么多的金手指。为什么要在这里白费力气。
天天打架打得都忘了他还有这金手指了。
“开启全知视角。”
下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这些怪物身上，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操控。
当年那些被铁链串联在一起的向导，精神力被抽干后便被随意丢弃在这地方，积年累月，直到被尘土掩埋多年，尸体也被微生物腐蚀成残肢败骸。
但甲神的祝福没有离开这片土地，祂不止想要保留了甲胄们的火种，还打算救出这些被献祭的人类。
然而那些高层抓捕了甲神不说，还在这里设下了屏蔽场，遏制甲神残留的力量，令其无法完全起效。后来甲胄们化为断剑，更将这块土地上了一道枷锁。
直到昨夜剑阵松动，断剑破土而出，其下的尸体便也跟着浮现。
只是这道祝福并不知道这些尸体已经腐烂了。它只是本能地执行了甲神最后的指令：修复这些向导的身体，让他们重新站起来。
可它没有人类的基因代码，也就是没有模板可以参考，没有细胞结构可以复制。它只能从那些已经碎成粉末的骸骨里提取残存的有机质，然后把它们胡乱拼在一起。
于是拼出来的东西连“人”都算不上，勉强能看出躯干和四肢的轮廓，关节反折，皮肤呈现出坏死的灰白。
至于为什么会一直喊“救救我”……王泽汗，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是因为王泽当时因为太害怕呼叫宋潋光时，脱口而出了一句“救救我”，被它听到了。它以为这是人类的基因之一，所以跟着修复了，让这些“怪物”也像这样说话。
它操纵着这些胡乱拼凑的尸体靠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它已经尽可能地修复了，这些向导还是没有被救活。
知道前因后果后，王泽哭笑不得，心情十分复杂。亏他被这些家伙的模样吓了这么久，原来是甲神的祝福神识没弄清楚，好心办坏事了。
“行吧，给你摸一下，我这才是真正的人类，你别再弄错了。”他伸出手，主动触碰了它们。
可是为什么……宋潋光会消失？这个疑惑仍没有被解答。
然后，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从那些怪物身上蔓延出来，通过触碰缠绕上了王泽的手臂，灌入他不知道又是在什么时候磕破的口子里。瞬间，那道口子被治好了，金光退回到尸体群中，开始重新修复。
“对了，脸就不必整得和我一样了……”他不想再眨眼时就看到无数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自己面前。
好在有了王泽的基因做模板，它很快就从尸体里提取了基因，虽然不是很完整，但也够用了。
那道金光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围着整个尸体群漂浮了起来，让每一个都被金光完完全全地笼罩住，差点闪瞎了王泽的眼睛。
王泽下意识闭上眼，等到感觉没那么亮的时候才又睁开，于是，那些令人SAN值狂掉的怪物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又一个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们也不再只是被它操纵的行尸走肉，死亡多年的意识终于恢复过来。
当真是神奇。
看着他们茫然无措、如同新生子一般的懵懂模样，王泽叹为观止。甲神的力量如此强大，能活死人肉白骨，也难怪人类如此忌惮。若是甲神没有那么仁慈包容，或许人类早就灭亡了，还能被他们抓了去？
“我们这是在哪？”
“天哪，我没死，我们都没死！”
“但是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太久没用我的手脚，都有些不适应了哈哈。”
“啊，这位年轻小伙看起来好面生啊。你是被派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有人注意到了王泽，高兴地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让王泽不禁也笑了起来。
“是的，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
“太好了，我嘴巴里现在还一股泥巴味呢，我已经等不及吃家里的饭了！”
“我都快忘了我家那几个孩子长什么样了……”
王泽忽然问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哈哈，这小伙子，怎么在问我们是什么年份啊？肯定是羲平五年啊！”
王泽愣了愣。他记得，历史书上记载的好像不是这个年份，要比这个还晚五十年。历史书被篡改了。
*
羲平五十五年，羲平寿终正寝，却未定储君之位，膝下仅有一位王女和一位王子，王女发动政变抢先夺位，王子棋差一着，走了歪门邪道，围困甲神将其利用为自己靠山，与王女的势力展开战争，最后帝国分裂为东西大陆。
但现在这些人却说围困那一年是羲平五年，也就是说早了三十年。这是怎么一回事？王泽曾经看到过王女——也就是东大陆现在的国王的画像，看起来也才三四十岁的样子，羲和五年都还没出生吧？
王泽看着修复成功之后就萦绕在自己手臂上，淡淡消退的祝福神识，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如今东西大陆的两位国王，并不如他们看起来那样年轻，甚至那些长老会的人，也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他们抓住甲神之后，难不成利用了甲神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力量，达到了长生不老？但他们并未对外界宣扬，所以才篡改了年份，这样外界也不会起疑。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丧心病狂了，不过也算是每个世界观里都要有的这么一出了：人类为了长生不老，吃唐僧肉人鱼肉龙肉，进行生化实验，制造赛博永生，等等等等。
「系统：恭喜宿主第二关任务完成，奖励食物一份。」
？
什么任务就完成了？
王泽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任务，以及还有个消失的宋潋光。既然祝福神识并无恶意，那么宋潋光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就是不知道人去哪了。
难不成宋潋光消失也算是把他手臂砍掉了？所以第二关也跟着通过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第三关发布的时候，还只有他一个人，该怎么完成啊。
话说回来，他碰祝福神识没有消失，但是宋潋光却消失了，这又是为什么，他和宋潋光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祝福神识只是需要一串活的人体基因，所以才想触碰他们，复制了便也没事了，怎么……
“所以我们该什么时候启程，指挥官？”
“啊？”王泽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叫自己，应该是认出了自己制服胸口的徽章，所以也把他叫做指挥官，“呃，暂时，我们还离开不了，我被困住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把你们安全带出去。”
“谢谢指挥官！”有人笑道，“我们相信你！”
看着他们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笑，王泽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既然甲神相隔多年仍然在护佑这些人，那他也一定会好好保护住他们，带他们平安回家。
但或许回家之后，他们会发现，这世界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所思所爱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但是，活着总是充满希望。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指挥官要清点人数了，快来报到！”其中一个高个子喊道，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队长，那些人都很听他的话。
他们很快站到一起，昂首挺胸仪态端庄，是标准的军姿，又都被复制了王泽身上的制服，看起来十分整齐。然后他们开始大声报到。
王泽站在一旁，观察他们，一共组成了五个方阵，一个方阵四十人，也就是两百个向导。王泽能感觉得出，这两百个向导里至少有一半的A级向导，还有一个S级向导。看来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人才，没想到就这么被高层献祭了。
如果当年没有被献祭，应该会被塔那边任为高级军官。
至于那个S级向导……王泽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指挥官，不多不少，一共有二百人！”那个队长声音嘹亮，很是精神。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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