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裴氏生辰。
温府上下早已张挂好了红绸与灯笼,处处透着喜气。
正厅当中设了筵席,温氏亲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见温凛与萧令携手而来,纷纷起身见礼。
萧令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襦裙,外罩同色的披帛,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动时珠串轻晃,衬得她面若芙蓉。
她挽着温凛的手臂,面带笑意,与在场的长辈一一行礼问安。
原本就是嫡公主的端方仪态,而今权势日盛,身上那股子说不出的凌厉沉稳的味道愈发明显,同温凛走在一起,神态竟是十分相像,惹得一众长辈说不出的不习惯。
可一边的温凝显然没有从哥嫂二人的神情当中辨出异样,满心满眼只觉得嫂嫂长得好漂亮,跟天上仙女儿似的,性格也好,不作。
脑子还没想清楚,腿已然迈出,几步便来到萧令面前。
他原是冲着萧令来的,可一到萧令跟前,便感受到一股威压,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温凛作揖:“二哥。”
温凛神色冷淡:“唔。”
温凝又凑到萧令的另一边,附在她耳边:“嫂嫂,听说今日席间有五十年西风烈,你看咱……”
温凛眼风朝着温凝那边一扫,温凝赶紧低下了头。
他又自然而然伸手去拉了萧令:“母亲来了。”
裴氏一来便见到萧令,还见到温凛和萧令的手便那样牵在一起,愈发喜笑盈盈。
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的发簪,整个人看上去较之平日精神许多。
她走到萧令身边将她的手拉过来,捂在自己手中。
“华瑾,这两日没见到你,可让母亲好想。”
萧令双手由裴氏握着,但还是屈膝福了一礼:“母亲,华瑾祝您福寿绵长,岁岁安康。”
一使眼色,灵江便送上了贺礼。
“这是华瑾的一点心意,还望母亲笑纳。”
众人无一不往这儿瞟,只见那是一座小叶紫檀底座的双面绣小围屏,一面绣着青松,一面绣着仙鹤,栩栩如生,技艺非凡。
双面绣素来是图案近似,颜色不同,可这一张围屏不但颜色不同,连图案都不同,令人拍案叫绝!
裴氏更是笑得眼睛都差点眯成一小片细长的柳叶。
“好孩子,快坐,坐下说话。”
萧令便在她身侧落了座,温凛则在萧令另一侧坐下。
裴氏看着儿子儿媳并肩而坐的模样,心里熨帖极了。
她笑着举起酒盏对众人道:“今日寿辰,劳烦各位百忙中抽空赴宴。旁的也不说了,都是一家人,大家便莫要拘束,自在吃菜,自在喝酒。”
话音刚落,便听得坐在一边的温凝大叫一声:“好!”
众人一愣,旋即笑着举杯。
萧令原是想要喝酒的,可也不知为何,今日看见那酒竟是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作势尝了一口,便将那杯子放在桌上。
席间一位温氏的族婶正好瞥见这一眼,笑着开了腔。
“哟,前两日我家老爷回来说,在枢密院瞧见家主喂殿下用膳呢,又是剔骨又是剥壳的,那叫一个仔细。”那族婶掩着嘴笑,眼睛在萧令和温凛之间来回打量,“如今又是不喜饮酒,想是殿下有好消息了吧?”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热闹起来。
几位女眷纷纷凑趣,七嘴八舌地说着。
“可不是嘛。”
“瞧着殿下气色是比从前好了。”
“家主待殿下那真是没话说。”
裴氏眼睛一亮,拉过萧令的手,惊喜道:“华瑾,可是真的?”
她盼这个孙儿盼了不知多久,若是真的有了,那便是她生辰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裴氏没说,可萧令就是看懂了,另一只手在桌案下微微发抖。
不过一瞬,另有一只手覆在她发抖的手上,有些粗粝,又有些暖。
温凛的声音在席间响起:“母亲……”
“母亲,我还没有。”萧令打断了温凛,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移开。
裴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才成婚两年,不急的。这种事啊,急不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可能是见萧令情绪并不高,又凑了过去,压低了些声音:“不要难受,也不是你的问题。”
这话说得轻,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光是看着裴氏的唇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席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不是殿下的问题……那岂不是家主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目光在温凛身上打了几个转,又飞快地移开。
温凛面色未变,拿起酒盏小酌一口,神色极其自然坦荡又透着威压。
家主不愧为家主,便是被最亲近的人如此点评,神色仍是半分不动。
可他身边的萧令脸色却变了。
她不是那种习惯躲在旁人身后的人,身上担子越是重,她越是觉得应该自己扛。
她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气,回眸看着裴氏。
温凛在那一瞬间感受到她要做什么,忙伸手再度握住她的。
他的手用力握着,凤眸盯着她,眸中的话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不要说,不要说,说了便会有人趁人之危。
萧令分明看懂了他的眼神,可手中力量逐渐加大,硬生生从他手掌中挣脱开。
她对着裴氏道:“母亲,是我的问题。”
温凛将饮了一半的酒盏放回桌上,“嗒”的一声,在场众人只是看了温凛的酒盏一眼,收回目光,一个字都不敢说的,大气都不敢喘。
萧令却没有看他,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身寒,难以受孕。太医已经瞧过了,需得慢慢调理。”
裴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看看儿子,又看看萧令,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景行为了隐瞒华瑾难以受孕的事,竟同她扯谎说是他自己受伤的缘故?
真真是……傻儿子!
沉默半晌,裴氏终于开口:“华瑾还年轻,此事不着急。庆午裴氏,旁的不敢说,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萧令的手背:“无妨。届时我带你回庆午一趟,总能调理好的。”
席间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裴氏医术精湛,定能调理好。”
“殿下到底年轻,这些都算不得事。”
可更多的人,一听说萧令难以怀孕,眸光滴溜溜都往温凛身上打。
温氏权势滔天,温凛又是温氏家主,便是能伏低做小给温凛做个妾,那也是无上荣光,便是温凛不抬举,旁的人也会凑上前来。
若是有幸能怀上温凛的长子,那可算得上祖坟冒烟了。
温瀚一直没有说话,只顾着自己喝酒吃菜,半分态度都未给。
他看得分明。
暂时不用担心温氏被萧氏死死绑定了,可他自己的儿子他很清楚,若是纳妾之事由他来说,搞不好父子对立,对温氏更是有害无益。
在场立时有一位会看眼色的婶母懂了温瀚的意思,放下银箸道:“是要调理的。能调理好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温氏门庭多少人想要挤进来。嫂嫂放心,子嗣终归会有的。”
裴氏一听这话,当即拉下了脸。
“无妨,我年纪还不大,等得起,我便是喜欢华瑾的孩子。”
“可是嫂嫂……”那位婶母刚开口,忽然听到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萧令一边用巾帕擦唇,一边道:“婶母是真操心,可这子嗣之事,也不是越容易越好。成婚之后子嗣来得慢些总还是好说的,成婚之前若是有了,这可容易让人多心。”
一句话说得这位婶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女儿温丽,是温氏旁支,之前因同人私奔过,在上京城也算“小有名气”,可那男子不过看上温丽的钱财,温氏这边断了银钱之后,那男的便同她分开了。
也不知是着了魔还是什么,她对这个年纪的男子便是不同,丫鬟几次看见她让那些混得不行,但模样还过得去的男子爬进了她家院子闺房。
有管事丫鬟私下找灵江说过,灵江再同萧令说,萧令当时黏在温丽也是个可怜人,将此事压下,让大家不要捕风捉影。
今日萧令本就情绪不高,这位婶母偏要凑上来。
她放下筷子,看向婶母边上的五叔温铸:“五叔叔,昨日吏部上来折子,父皇看了。尚书吴大人举荐了您为工部侍郎,可依本宫看……”她往五婶身上扫了一眼,“五叔叔还有妻女要顾着,留出时间处理家事倒也必要。”
温铸正在喝酒的手一顿。
四殿下如今身配七珠宫绶,天天在陛下跟前照料着,为陛下批折子,难保那一日便成了九珠公主,权力之大,难以撼动。
可他更知,作为温氏的一员,也不能听风便是雨,便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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