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那段时光
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昏暗，只有模糊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
沈即墨茫然地坐起身，身下柔软，有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
大约是被子。她摸了摸身下的被褥，触手丝滑，像是上好的绸缎。
她眨了眨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是何处？眼下是天黑了，还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回答她的是一声叩门。
“小墨，你醒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音色温润如玉。
这是谁？为什么叫自己小墨？她已经被带出地脉了吗？沈即墨瞬间戒备起来，可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竟不受控制地开了口。
“醒了。”那声音轻快而柔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依恋。
沈即墨心头一震。这又是幻境，她又进入了别人的躯壳里。
“那我进来了。”门外那人提高了音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即墨抬头看去，昏暗之中，她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她想动用神识，可识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般，毫无回应。灵力也使不出来了，此刻的她与凡人无异。
奇怪，自己在这里是凡人吗？
“抬头，擦脸。”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
沈即墨还没来得及思索这句话的含义，下一秒，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覆上了她的脸颊。
是在用毛巾帮她擦脸。
“莫离，今天天气怎么样？”沈即墨听见自己开口问道。
他叫莫离吗？
温热的毛巾从脸上撤离。沈即墨感觉到那人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窗外，才柔声回答：“今天天气很好，外面的阳光很充足。你要去晒晒太阳吗？”
“嗯。”自己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白天？外面有很大的太阳？可她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屋内几件摆设的轮廓。
原来是看不见了吗。
沈即墨感受着莫离替自己穿好衣裳，然后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外面。
走出屋子的那一刻，眼前亮了些许，眼睛却传来一阵刺痛。
沈即墨想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除了聂云韵，她还从未这样牵过别人的手。
连顾见疏都没有。
在那双手的指引下，她坐到了一个石凳上。石凳前头应是一张石桌，因为她伸手便能碰到冰凉的桌面。
“太阳有些刺眼，对你的恢复不好。我给你戴上薄纱。”
一条薄薄的、丝滑的布料被系在眼睛上。眼睛的刺痛渐渐消失了。
“谢谢，确实比刚刚舒服些。”沈即墨听见自己道谢，语气平和而自然。
“莫离叔叔！我们来找小墨姐姐玩了！”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群孩子跑了进来。一个小女孩扑进沈即墨怀里，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沈即墨抱着她，动作有些僵硬，她还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
“小墨姐姐，你说好了今天要陪我们去钓鱼！”小女孩撒着娇，声音娇憨可爱。
“好。”沈即墨听见自己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
“不行。”莫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却不容商量，“你们的小墨姐姐还没吃药。吃完药再去。”
“来，把药喝了，再过些时日，你的眼睛就该好了。”
话音落下，一碗汤药被塞进了沈即墨手里。隔着老远，那股苦涩的气味已经直往鼻子里钻。
沈即墨看见自己抗拒地垂下头，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孩子们看到她这副模样，纷纷哈哈笑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拍了拍胸脯，声音里满是得意：“小墨姐姐害怕喝药！我都不怕！”
小女孩拉着沈即墨的袖子，软声软语地哄：“小墨姐姐快喝嘛，喝完我们一起去玩！”
“好吧。”沈即墨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垮了几分。她端起碗，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的嘴角又往下垮了两个像素点。
“小墨姐姐真棒！”孩子们笑着拍手，围着她打转。
“嗯，很棒。”莫离也轻轻笑了一声。
“那叔叔，小墨姐姐是不是很快就能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子了？”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跳了起来。
“是的。”
一个甜甜的东西被递到了嘴边。沈即墨含住那颗蜜饯，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去去苦味。”莫离说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即墨耳朵微微一动，有些不自在。
手再次被他牵起。
“走吧，我带你们去河边钓鱼。”莫离将她从石凳上拉起来，语气轻快，“他们今天都带着钓鱼竿来找你呢。”
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簇拥着两人往河边走去。
河边的风很温柔。
沈即墨靠在躺椅上，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感受着暖融融的阳光和轻柔的微风。舒适得像是飘在云端，几乎要就这样睡过去。
她的手搭在钓鱼竿上，是莫离甩好杆子塞给她的。每当鱼竿微微动荡，她便懒洋洋地踢踢身旁的莫离。莫离见了，自然会替她把鱼收进桶里。
直到夕阳西下，桶里已经装满了鱼。沈即墨手里又被莫离塞了两条串好的鱼，估摸着能有五六斤重。
“这些你们拿出去分了吧。”沈即墨听见莫离把剩下的鱼分给了孩子们。
分完后，莫离去河边洗了手。他大约是直接把水擦在了衣服上。因为重新牵起沈即墨的手时，他的掌心是干燥而温暖的。
回去的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沈即墨没走几步便不想动了，用力捏了捏两人相牵的手。
“好。”莫离完全能理解她这个小动作的含义。
他熟练地蹲下身，等沈即墨趴到背上后，稳稳地将她背了起来。
两人的影子在斜阳下融为一处。莫离踩着那条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把她背回了家。
晚饭是莫离做的。他依照沈即墨的意见炖了一锅鱼汤，又炒了几个清清爽爽的时蔬。
沈即墨喝着鱼汤，忽然想起了在中州秘境时顾见疏做的那顿饭。但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的手艺比顾见疏还要好上一些。
晚上躺在床上，沈即墨本想思索这个幻境究竟该如何离开。可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般，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昏沉的黑暗之中。
再次清醒时，又是莫离叫起的时候。
同样的推门进来，同样的亲力亲为，替她擦脸、束发、穿衣，连外衣的扣子都是他一颗一颗系好的。
今日莫离要带她去镇上逛逛。
两人十指相扣走在街上。沈即墨今日倒没有让他背，自己慢慢走着。
一路上，莫离都在为她介绍各个摊位上的商品，大多是小玩意儿，或是女人家的发簪饰品。
沈即墨大多不感兴趣，可莫离却很喜欢为她买这些。一路逛下来，她的头上几乎要被插满了。
感受到头上不容忽视的重量，沈即墨终于严厉制止了莫离的行为。
“不要再往我头上戴了，一点都不好看！”她的声音气鼓鼓的。
莫离的声音里含了笑意：“好。但是没有不好看，你非常漂亮。”
沈即墨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自在，甩开手径直往前走去。
真正吸引她的是路边那些香气霸道的小吃。这些根本不用莫离带路，沈即墨闻着味儿就能精准地找到摊子面前。
她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捏着两个奶团子，步伐坚定地走到了一家煎豆腐摊前。
“想吃这个。”沈即墨说。
“来一份，不要香菜。”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大约是莫离往摊主手里放了几枚铜板。
“好嘞！”摊主接过铜钱，利索地往油锅里丢下豆腐块。他瞥了一眼沈即墨眼睛上蒙着的薄纱，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往锅里多丢了几块。
撒上调料后，扑鼻的香气猛地炸开。沈即墨此时过于敏感的嗅觉只会让她更加等不及。
她把糖葫芦和奶团子一股脑塞到莫离手里，接过那份煎豆腐就往嘴里塞了一个。
“好烫！”滚烫的豆腐在舌尖炸开，烫得她一个激灵。
她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莫离哭笑不得地把豆腐端走：“等凉一些再给你。”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他忽然正经地问道。
“什么？”沈即墨含糊不清地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以吃！”沈即墨听出他是在说自己，撇撇嘴小声辩解。
莫离低笑几声，揉了揉她的头，将一块豆腐吹凉，稳稳当当地喂到她嘴边。
“嗯，可以吃。”
逛到最后，沈即墨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再走一步都是对胃的不尊重。
“很难受吗？那我们去坐一会儿吧。”莫离见她难受，便寻了个茶楼坐下歇脚。怕她坐着无聊，特意找了个有说书人的位置。
沈即墨靠在椅背上，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哎，各位客官，今日我们不讲书，我们来讲一讲咱们的剑宗天才——顾见疏！”
惊堂木一拍，满堂皆静。
沈即墨的耳朵微微一动，来了兴致。
一只手附上她的肩膀：“我们去别家坐坐吧。”
沈即墨一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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