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二手服装到了,老板亲自开车送过来的。
见到这荒僻的位置,表情有点微妙,可到底没说什么。
裴野带人验过了服装,付了尾款,欲言又止的老板这才小声道:“妹啊,你听我一句劝,你这地方做景区不太行,这批服装不便宜,不想砸手里的话,赶紧找下家出了吧。”
裴野心想这老板还挺实诚,不过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多谢提醒,我心里有数的。”
老板叹口气,走了,觉得这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心里有数?现在啥大环境,各方产业都在紧缩,以为种点向日葵就能招来游客赏玩?
天真,怕是连农家乐都搞不起来。
裴野没在意老板的不看好,但是秋花婶子本就心里惶恐,见状更不安了。
裴野没说什么,只在群里发消息,让大家有空来这边一趟,选两身衣服,再量个尺寸。
尤其是打算做民宿、做饭馆等生意的人家。
这批服装虽然是古装,但不全是那种宽袖大袍的,也有窄袖适合干活的日常款,挺实用的。
陆续有这会闲着的人过来了,大家高兴地拿着架上的衣服比对挑选起来,还咨询秋花的意见。
果然有点事情做就没那么慌了。
裴野笑了笑,在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先到先选,晚到可就只有挑剩下的了。”
裴野没走,在旁边打下手。
她也不在意穿着,不过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给选的都比较符合气质,大家就很满意。
因为人挺多的,一时忙不完,大家还一起在秋花家凑合了顿晚饭。
没谁见外,秋花藏在柜子顶部的一条腊肉都被翻出来了,她也只笑骂了一句,就去后院菜园子掐蒜薹了。
蒜薹炒腊肉,可是一道好菜。
如此忙到快10点,众人才解散。
因为碗筷已经收拾好了,也没什么忙的,秋花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男人早些年没了,就给她留了一个女儿,女儿在大城市工作,很稳定,按理说也没什么负担,只是做父母的哪能不操心?
而且一个人在家也寂寞,所以她才会想找个工作,可惜没成功。
现在家里多了这个店,也不知道会怎样。
秋花闲不住,又把地拖了一遍,看一下时间,十点半了,她拿起手机,有些犹豫地给女儿拨了过去。
视频很快接通。
“妈,咋了?家里出啥事了?”
屏幕另一头,露出年轻女生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但她的精神却还好,意气风发的。
秋花关心了几句,看女儿这个点还拿着数位板在画图,就知道是加班,没再废话,几句把族里给她开了家店的事说了。
“阿野说,因为不确定能招来多少游客,村里的产业都是底薪加绩效的模式,股份大头归到村集体,作为咱们建房的资金,我有点慌,万一这个店被我开倒闭了,不仅不能给咱们村赚钱,还得让村里倒贴3000给我发工资。”
裴晚月看出她妈说的是实话,有点好笑。
换个人,嘴上说是帮忙开店,实际被占用了家里屋子,一毛房租没收到,还要担心黑心资本家会不会亏本,觉得自己不配拿3000工资,绝对会被她骂死。
但偏偏这人是她妈,偏偏这个黑心资本家是村里。
裴晚月都没往这方面想。
因为他们村非常有人情味,不是光给你画饼,是有忙真的帮。
真金白银的那种帮。
她至今都记得,5岁那年,她爸病了,在地里干着干着,人突然就吐血昏倒了,大人们着急忙慌地把她爸送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很不乐观,她妈直接哭昏了过去,还是当时一起去医院的村长玉芬姨拿的主意,从村里拨款给她爸治,花了好大一笔钱,让她爸又多活了三年。
后面这笔钱村里也没找他们还。
说是大家捐了款,做了贡献,那么村集体的钱,每个人都有资格用。
玉芬姨,嗯,她其实偷偷叫四姨,觉得这样更亲近,只是她妈不许她叫,说她没有资格,只有那些纳入排行的才能叫。
小小的晚月很愤怒,觉得自己怎么就没有资格了?她比别人差在哪。
然后她妈跟她说,这个资格是村长玉芬姨判定的。
……就很复杂。
裴晚月不会怨玉芬姨,可她心里憋了一股气,她想证明自己不差。
她努力学习,然而有些事不会就是不会,反倒是在画画上颇有天赋。
在新来的支教老师又一次夸她画得好,建议她走美术生的道路时,她鼓起勇气告诉了她妈。
她妈也很支持她,虽然家里没钱,但裴晚月想,我可以先去打工攒钱。
那会正流行读书无用论,不少女孩子读完初中,就去南方进厂打工,赚了不少钱呢。
然而没等她走上这一步,玉芬姨知道了这事,赞助她去学画画。
“既然有这个天赋,就好好学,我们裴家没有让未成年打工赚钱读书的规矩。”
“可、可他们都说画画是不务正业……”
“谁说的?你让他来找我。有天赋,并且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在哪,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赚钱这种事上,你才多大,能赚多少?我等着你学成归来,回报村里。”
从那以后,裴晚月便把满腹的不甘压在了心里深处。
她想,我一定会衣锦还乡,给村里捐个100万、1000万,告诉所有人我有资格,我不差。
裴晚月有天赋,够努力,进了最好的美院,毕业后也顺利入职大厂,只是这样的地方,天才也非常多,她不善交际,没有靠山,几年下来也只当上了组长,距离总监的位置还有一段。
好在她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灵感充足,出的草稿甲方很满意,合作推进得很顺利。
老板已经承诺她,只要把这单做完,不仅会有一大笔提成,她想要的总监之位,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处,裴晚月觉得连续加班的疲惫都淡了,她拍着胸膛告诉她妈:“放心吧妈,亏了也没啥,我给你托底。我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做完奖金能有十来万,而且大概率能升职,以后工资就更高了。别说是村里自家的店,就算是镇上,你反复倒闭个七八家都没问题。”
“我就知道晚月你最能干了,妈没白疼你。”秋花美滋滋,“今年年底咱家捐款肯定能拔得头筹。”
裴晚月嘴角一抽。
别的村子都攀比你家今年有没有做新房子、买新车,他们村子倒好,攀比捐了多少。
她说出去都没人信。
裴晚月虽然也感激村里,但也无法理解她妈这种宛如对神佛一样的虔诚,她觉得她姥姥姥爷还活着都不一定能让她妈这样。
可事实上不仅是她妈,村里好多长辈都这样。
可能这就是宗族的凝聚力吧。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秋花向女儿请教开店的经验,裴晚月拣着自己知道的说了些。
看她妈脸上仍带着紧张,反复向她确认,还做上了笔记,忽然有点嫉妒,她敢说自己高考那几天,她妈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终于挂断电话,裴晚月松了口气,起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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