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这位冯家大郎是萧云谏举荐出来的人才。

不过他们不敢对萧云谏评头论足,甚至看过去的目光都很少。

萧云谏面上并无愠色,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身边的魏知秋立刻明白,将冯家大郎搀扶起来,说道:“胜败乃常事,你何罪之有?且下去疗伤。”

冯家大郎低头而去,擂台上的钱二方站定,再次将目光投向谢照容。这次就连司马太真都感觉到了,她坐直了腰杆,眉眼中露出狠戾的怒意。

“我听闻萧家郎君,武冠三军,在外多有杀戮之名,在江夏的时候,我兄弟败在你手里,是他学艺不精。可我心中不服,有心讨教,奈何不得相遇。今日得此良机,萧家郎君何不赐下几招?”

这话简直狂妄无礼至极,不过这一切的背后,也是钱二在替原牟挑战小皇帝的权威。萧云谏是不出也得出了。

“你是何处冒出来的小子?不过是原牟座下一供差遣的犬马,侥幸胜了一场,竟以为可与人争战?你既点出了我的名姓,便赐给你几招,陛下面前,只当作一乐了。”萧云谏说道。

萧云谏纵身跳下高台,行至兵器架前,取了一根铁棍,随即快步登上擂台。

萧云谏嗜杀,这是建康中人对他的印象,眼见他上台,有不少夫人便将自己未出嫁的女儿紧紧护起来。

萧云谏善使双剑,钱二见他不过取了一根铁棒拿在手里,显然是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微微一怔,正欲发怒,对上萧云谏那双狠戾的眼眸,到嘴边的话语竟没有说出。

观景台上的谢照容也紧张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擂台。

萧云谏招式狠辣,很快就占了上风。

司马太真转头对谢照容说道:“幸而有萧家郎君愿意出头,不然这厮真的是在我家门前撒野了。”

司马太真话语声刚落,谢照容就听到校场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看过去,只见一柄长戢悬空飞了出去,萧云谏手中铁棍横扫,正是刚才钱二重击冯家大郎的手法,钱二手中没了兵器,无法抵挡,想要闪身躲避已然不及,萧云谏的铁棍重重打在他的背上,钱二当即被打的趴在了擂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钱二出师以后,还从未有如此惨烈之情况,他顿时羞怒交加,挣扎爬起来就要再战,萧云谏手中铁棍已经横压在他的脖颈儿处,稍一用力就会让他殒命当场。萧云谏怒声说道:“尽早将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收起来,你的两个义弟都死在我手里,你还笃定我不敢杀你?”

钱二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深知萧云谏只要稍稍用力,自己就要丧命在当场,原牟见势不妙,慌忙下台,匆匆奔到皇帝面前,连声说道:“陛下,我那义子过于鲁莽,是他的不是,还请您饶恕他的罪过。”

毕竟是在比武场上,真在皇帝面前闹出人命来也不是个事儿,萧云谏慢慢收回铁棍,原牟赶忙让人上台将钱二抬走。

在场的武士们纷纷叫好,萧云谏也从擂台上走了下来。

逐鹿大会之后,皇帝例行会赏宴获胜的武士们,众地方诸侯也纷纷跟去,原妃在宫里宴请诸多女眷,司马太真和谢照容早早乘车回了道观。

“见了原大人的威风了吧。”离开的时候,司马太真说道。

“皇帝可有中意的皇后人选?”谢照容问道。

“不曾,但他决意没有要立原妃为后。”司马太真说道。

她这话不曾掺假,来建康几天,谢照容也感受到了司马小皇帝对原氏一族的冷淡,他似乎在有意地抬高司马太真的身份,让她来接管皇室中的部分职权。

“如果陛下需要,你会一直留在皇宫,代替皇后行驶职权吗?”谢照容问道。

“不会。”司马太真笑起来:“你也说了是代替皇后,我不是皇后,也成不了皇后,所以这个位置,以及在这个位置上衍生出来的权力,也终究要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那可有看上的年轻郡侯?”谢照容忽然趴过来,贴在司马太真的身上嘻嘻笑起来。

“没个正形。”司马太真佯装怒意,将脸别了开去。

陈郡谢氏虽然雄踞一方,但对于中原王室还是一贯尊重的,像原牟这种从市井中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小门小户,他们从心底里看不上,这也是多数世家大族的心思,不过总有些寒门,或门第不够的,想要抓住原牟这棵大树,甚至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去,效仿原牟并试图将他取而代之。

司马太真的马车在道观前停了,那边从宫里来的郭嬷嬷也到了。这位郭嬷嬷是宫里的教仪嬷嬷,伺候过先皇的两位贵妃,就连司马太真也曾受过她的教导,如今年岁已高,不再执掌教导之事。在建康中的富贵人家多有请她去府中教导女子礼仪者,不过并非谁都能拜在她的名下,即便如此,建康中的勋爵们对她也是多有尊重,盼望着她能指点家中女子一二,往后便更能嫁个好人家。

时乃乱世,时局多有动荡,这位郭嬷嬷出身荆州的一户普通人家,却能够在当权者中游刃有余的行走,可见其手段必不一般。

谢照容在先前并没有与她见过,这位郭嬷嬷从车上下来,她着一件绛紫色的披风,手里面拿着一只手炉,手炉外面的绒布套已经磨损,谢照容仔细看,就是那件披风,边角的地方也补过很多次了。

她个子并不高,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亲近。但一说话就晓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看了谢照容一眼,笑道:“这位就是陈郡的郡主娘娘吧,老身给娘娘请安。”

“嬷嬷请起。”谢照容伸手去扶她。

“娘娘不必和老身客气。娘娘是乱世里养出的女儿,是天地间驰骋的雄鹰,老身只是教导些闺阁里的规矩。”郭嬷嬷含笑说道。

萧云谏目送着载着谢照容的马车渐渐远去,身边的太守们还围着他续话,宫里也来了太监,请他们先行入城,盛宴即将开始。

萧煜从那边过来,身边也跟着个宫里的小太监,他在骑射场上夺了冠,颇有些兴高采烈,之前在高密的心绪多少也被冲淡了些。

萧煜向萧云谏点了点头,道:“表兄怎么还不进去?”

萧云谏看了他一眼,道:“你且去吧,我还有些事。”

萧煜看了一眼已经进去的魏知秋等人,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跟着身边的小太监走了进去。

这一日,建康城内外,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天黑。萧云谏终于从喧闹的宴会中脱开了身,独自骑上一匹马,往城西而去。

司马太真引着郭嬷嬷在道观里安顿下来,又让小道姑喊来小柔柔公主,妙法慧到底年岁还小,又是头一次来中原,今日在逐鹿大会上露了一次脸,就已经被中原富裕的景象所震撼。

晚间的道观,徐徐有风吹过,谢照容在会客厅外走过,见郭嬷嬷坐在上首,小柔柔公主立在中间。

她低声吩咐小道姑,道:“给公主备两身中原的衣裳。”

那小道姑点头应了,她又道:“要行动方便的。”

郭嬷嬷还在介绍中原的基本礼仪给妙法慧,谢照容从道观上下来,一个人打马进了建康城。

她上一次来建康,还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先皇后薨逝,全城缟素,与这时候的热闹截然不同。进了城,谢照容便牵马行走,天色已经昏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少了。

时下时局动荡,即使在相对稳定的建康城,也不曾设有夜市。晚间街上有列队巡逻的士兵,基本上过了亥时就不再允许有人在街上行走。

远远的,在建康城外的圆顶山上,矗立着原家寺庙,在这样的晚间,仍旧供奉着烟火不断。

谢照容在一家临街的馄饨店坐下来,老板是一位年岁很高的老爷子,店里只她一位顾客,老爷子便煮馄饨便和她聊起来:“姑娘用过饭就尽快回吧,见你一个人晚间在街上不安全。”

“天子脚下,有何危险可言?”这会儿到宵禁还有半个时辰,吃个馄饨的时间还是完全够的,谢照容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故此问道。

“姑娘是不知道啊,如今皇帝身边有一位原国丈,这位国丈身边养了好几位武士,这些人一喝了酒就为非作歹起来,看见年轻貌美的姑娘家,就要当街掠夺,如今已祸害好几位姑娘了。”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馄饨已经煮好,他忙着收摊,就不再言语。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就坐在了她的对面,这人头戴青巾,脚蹬布鞋,怀里还抱着几件画轴,正是在高密就曾见过的徐鹤。

“谢二姑娘。”徐鹤试探性的问道,见谢照容抬头,他顿时十分欣喜:“还真的是你呀。”

“徐公子这是要去做什么?”谢照容指了指他怀中的画轴问道。

“哎,快别提了。咱们这位原大人,新得了一位美姬在府中,为讨这位美姬的欢心,特命我临摹山水图。”徐鹤抱怨道。

谢照容招呼馄饨店的老爷子给徐鹤也上了一道馄饨,听徐鹤这样说,心念一动问道:“这位美姬可是从异域过来的?”

“诶,还真让你说到了。府中的人都说这位美姬的饮食习惯与咱们中原人不同,不过原大人对这位美姬宝贵得很,那日在府中设宴也不曾让美姬出来敬酒,说来也奇怪,往常他纳了美人,恨不得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显露一番。”徐鹤不疑有它,见谢照容问,就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徐公子可否让我看看画卷?”谢照容笑起来:“在高密的时候,你还说要请我去看顾恺之的山水图,徐公子可不要食言啊。”

徐鹤挠了挠头说道:“这几日原大人催得紧,我也是忙的头脑发胀,这不,还是趁他在陛下那里吃酒宴,才带着画轴跑了出来。不过出来也没什么用,也不过就是回府里继续作画。”

徐鹤还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谢照容见他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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