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闹了一通,太学内再无人敢找晏南尘的事。

不过大家都觉得他只是区区质子,即便得了洛遥知看中,也无足轻重,因此没人上去巴结讨好,全然把他当空气。

无论如何,不用被迫“打怪”,对洛遥知来说总算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且如她所料,那天后,晏南尘的态度说不上翻天覆地的改变,但细节处可见一斑。

比如他乖乖用了后来送去的那支笔,上课时会抄两份笔记,给她的那份甚至是解析版的,还嘴硬说是伴读的职责。

事实上,因伴读都是皇亲贵胄,虽担着伴读之名,但待遇都和皇子一样,也无需帮皇子皇女们做这些事。

况且央帝极其看中皇子们的课业,不允他们假手于人,若被发现,双方都会受重罚。

洛遥知心里偷笑,面上却不显,生怕惹恼了他,将好不容易谋来的一点亲近付诸东流。

许是这具身体潜移默化的本能,每每先生讲着枯燥的经学时,她都莫名犯困。

洛遥知觉得自己的自制力不算差。穿书前读大学时,非专业课她都坚持听讲,从不开小差玩手机,如今却中了蛊一样,眼皮沉沉,直往下坠。

偶尔她会暗暗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来保持清醒,但有时即便是这样都抵挡不住磅礴的困意,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有次她迷瞪瞪醒来,下意识看向晏南尘。

他沐浴在阳光中,脊背直挺,坐姿和开始不同,微微往里侧过,清瘦的身影挡住了斜斜洒进来的大片阳光。

耀眼的光被拦于身后,在他肩头、发梢和小半张侧脸描出浅浅的光晕。

明明稚气未脱的年纪,整个人却显得温和沉稳,眉目安静。

看得她心中一软。

明知他是在帮她挡住刺眼的光,怕扰她清梦,却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呀,你怎么歪着身子坐,是哪里不舒服吗?腰疼还是肩酸?”

晏南尘目不斜视,认真听讲的模样,低声道:“殿下多虑,南尘只是随意坐着罢了,并无不适。”

瞧着他泛红的耳尖,洛遥知抿嘴一笑,忍着没戳破。

三天很快过去,洛遥知如约而至,着一身绯红骑装到了演武场内,灵动飒爽。

洛瑜和洛钧老早就在等着她,见她来了,洛钧虽做好准备,却下意识想往旁边躲。

自上次太学一事后,洛钧羞恼不已,借故请了好几天假,现下心里仍有点怵她。

可又不想因此被她疏远,只好强扭回身子,勉力挂上笑。

洛遥知倒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大方地朝他们招招手:“大皇兄,五皇兄。”

洛瑜闻声放下马刷,回头道:“皇妹来了?来,看看这匹马如何,是否合你心意?”

他让到一旁,给洛遥知腾出空间赏马。

小母马通体覆盖着金红鬃毛,无半分杂色,油光水滑。身形矫健匀称,脊背平直顺滑,四肢修长有力,仿佛蕴藏着无穷气力,蓄势待发。

不得不说,即便洛遥知本人并不懂马,也看得出这是一匹漂亮健壮的小马驹,假以时日长成后,必威风凛凛,日行千里。

望着它清亮有神的大眼,洛遥知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赞道:“确实不错。”

小马通人性一般,立即亲昵地拱了拱她的手心,引得洛遥知眉眼弯弯,又撸了好几把。

洛瑜强压下心中不舍,手攥成拳,挤出笑容:“皇妹喜欢就好。”

洛钧兴致勃勃道:“皇妹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嗯......”

洛遥知沉吟片刻,瞧着小马驹额间一点白斑,刚想开口,余光中却瞧见一个玄色身影。

“晏南尘!”洛遥知喊道,上下打量着。

玄色束身骑装利落贴身,袖口收束紧实,腰间系银纹革带,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

乌发难得束起,愈发清俊英气,增添了几分凌厉。

大概是一路跑来的,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碎发略显凌乱。

站定后,他欠身朝他们行礼,又对洛遥知道:“抱歉,我来晚了。”

既是公主吩咐,尚衣局自然不敢敷衍,力求尽善尽美,多花了些功夫,约定时间都快到了才将衣裳送来。

抓紧换好骑装后,晏南尘一路小跑,却还是迟了些。

洛遥知不甚在意地笑笑:“无碍。”

“这身衣服不错,很适合你。”

晏南尘一愣,抿了抿唇:“谢殿下夸奖。”

洛遥知扭头对绿碧道:“尚衣局,有赏。”

绿碧福了福:“是。”

见他姗姗来迟,洛钧很不爽利,动动唇下意识想讥讽他几句,视线扫过洛遥知时,残存的理智使他硬生生闭上嘴,只悄悄白了晏南尘一眼。

洛瑜盯着晏南尘,眼神轻蔑。

说过几句话后,洛遥知的注意力又转回到小马上,点了点它额间白斑道:“毛发金红,白斑如雪,就叫它——赤雪吧!”

她看向晏南尘,问道:“如何?”

晏南尘颔首:“甚好。”

洛钧也拍了拍手:“好名字!”

唯有洛瑜闷闷不言,一语未发,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洛钧眼珠转了转,说道:“皇妹得赤雪良驹,可不得绕着演武场跑一圈过过-瘾?你都好久没骑马了,肯定憋坏了,要不,咱们赛马吧!”

心下一凉,洛遥知紧张地攥紧手指,推脱道:“日头太大,晒得头晕,下次吧。”

洛钧惊道:“太阳才刚出来一会儿,哪里晒?再说了,从前皇妹顶着正午烈日跑遍马场都不嫌热,今日怎的突然怕晒了?”

眼见这个说辞拦不住,洛遥知摆架子道:“从前是从前,我前些日子刚落过水,身子还虚着呢,若再被暴晒,引得浑身都不舒服,有你好受的!”

她态度强硬,以势相压,洛钧不敢再劝,讪讪笑了笑,刚想作罢,却听洛瑜道:

“落水都过去一周了,皇妹身体强健,应早就无碍了才对。再者,皇妹觉得身子虚,兴许是太久没有活动的缘故,说不定骑骑马,精神头就恢复了呢!”

洛瑜又以退为进,补充道:“当然,要是皇妹现下已感觉到不适,皇兄这就请太医来瞧,可不能耽搁。”

一番话彻底将洛遥知的路堵死,她嗫喏了下嘴唇,欲哭无泪。

有了洛瑜的帮腔,洛钧附和道:“大皇兄说的有道理呀。要不这样吧,赛马就算了,皇妹慢悠悠走几圈便是,我陪你一起。”

洛遥知无法,不情不愿道:“好吧,骑就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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