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一段时日，左辞又重复起刚来半年时的拼命日常。
每日早起洗漱，做课间伸展运动热热身，活动了筋骨再打一套太极拳静心。
早食用一枚煮鸡蛋，长成的野菜和着面糊摊成面饼做主食，再来一碗豆花溜溜缝，荤素参半，又有碳水。
背上书箱拿着备好的午饭去上课，夫子近来给乙字班加了课业，不仅要练字还要抽查四书五经背诵情况，另外每日要帖经墨义，读诗格律，眼看就能变成另一个甲字班。
午饭去茶馆用，喊上一壶热茶，就着早起做的干粮吃完，也能饱腹。偶然遇见几个俗讲僧，还能听上最新的讲经，极为热闹。
茶馆内氛围越是和气，左辞笔下话本越发悲情苦楚。看文稿时，徐掌柜已学会自备帕子擦泪，属实看出经验了。
左辞翻看一遍文稿，还不到最为狗血致命时，往后还安排失忆、用漫长生命怀念早已死去之人等情节，到时掌柜应不会哭晕过去？
想必那时，话本更好卖了。
撰稿人很快将良心抛于脑后，并决定在话本中反复添加“有情人终成兄妹”“感情三人转”“强取豪夺”“爱而不得”“宿敌变情人”“恨海情天”“破镜重圆”等元素。
又是一日，左辞绕路去往铁匠铺，终拿到推迟多日的回礼，至社学时晚了两刻。
学堂中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同样耷拉着脸，满面欲哭无泪，一瞧见左辞，立刻笑容满面，眼巴巴望过来。左辞像看见两只精力满满的萨摩耶，颠颠凑过来，一左一右夹着他走。
“辞哥儿，昨儿夫子教的四书你会背了吗？”
胖一点的名何修志，家住镇上，来往方便，每日便早早来背书。
“夫子昨日讲的，我有几句不明其意，还望辞哥儿不吝赐教。”
说话文绉绉的瘦高个是孙杰，他住的村子离镇上近，来得也比左辞早一刻。
左辞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白菜，被夹在中间，先打开书箱放下纸笔，“夫子昨日讲《孟子·告子》，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前面还举六贤为例，于困顿忧患中崛起，大意是说，环境困苦磨练人之意志，心性，方能成就一番大业。”
何修志听完双眼失去神采，怎么背得如此熟练，张嘴就来，这还是人？昨日夫子不就讲了片段，你怎么记下的？
短短半日！短短半日……
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唯有过目不忘可以解释了。
小胖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碎碎的。
左辞想到昨日回去写了半天话本，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我家较远，路上多念几遍，回去抄两张大字，既能练字也能巩固记忆，何况夫子讲的通透，上下联系起来多读多诵，半日功夫也够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个二十多岁成年人，心智坚定，而且上辈子背过，稍微回忆下就能脱口而出。
还是说自己勤奋刻苦吧，让人能看到赶超的希望。
社学中多半是十来岁的小孩，贪玩是天性，他前世初高中时还有人听音乐玩游戏看小说，都很正常。
何修志人小还容易忽悠，面上恍然大悟，转而又叹气。
他昨日回去被祖母抱着好一阵哭，上课太苦，夫子太严，书本难学，远不如往日出门远游来得痛快。
为了赶上小伙伴的学习进度，他决定回去……回去……回去少哭半个时辰，努力习字！
孙杰也不由抿唇，他背得慢，理解课本也难，私底下还要寻左辞讨论才能磕磕绊绊跟上夫子进度。
左辞一眼注意到孙杰低落情绪，安慰他道：“你背过一遍不会再犯错，夫子也说你学得扎实稳当，最近两节课的内容更是无有错漏，想来夫子讲完四书五经，你就能入甲班了。”
孙杰腼腆笑了笑，左辞也不再多说，专心梳理问题。
先讲六贤故事，又从各种行为中拆解出作者想表述的真实意图，上下文联系起来很好解释。
两人心满意足回了座位，开始大声背诵“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左辞也终于脱身，开始背诵注疏。
说起这个，现代人就万分头疼，这和学英语背单词释义时，突然发现翻译也是英文有什么区别，看起来都不认识啊！
而且左辞课文背诵过于熟练，往往毫无意识时全文脱口而出，仿若本能。对此，夫子说了一个字——拆，将注疏拆分到每一句课文后面，对应起来。
依夫子所言，这方便科举时拆题解答，左辞必须改正习惯。
于是翻开注疏，对照正文开始拆解，“降大任，使之任大事也，若舜以下是也。言使之所为不遂，多背戾……”
其余学生陆陆续续到了学堂，左辞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目光射来，余光看去，所有蒙童正在埋头苦读，唯有甲字班一人冷着张脸要笑不笑的，好似左辞欠了他十两银子。
两人对上视线，左辞非但没有移开，反而露出一个略有些挑衅的笑容。
那人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胸脯起伏几下，终究是咽下这口气，只是转头过去时翻了个好大白眼。
左辞心下摇头，就这点本事还要学其他人搞校园霸凌。
啧，幼稚。
近来几日，夫子抽查背诵的频率较高，左辞因背诵得较快，总是被喊起来作答，他快成为社学公敌。
但一般视线总是羡慕嫉妒，毫不掩饰取而代之的心思，但这道视线不同，恶意到如有实质。
很像前世他保研之后同寝另外一个室友不时看过来的视线，愤恨、嫉妒、不甘……仿佛没了他这名额就能空出来一样。
无聊，不如想想如何拜托夫子转交自己回礼。
自打书斋一别，他没再撞见过一回师叔，后知后觉人应当是走了，一没有联络地址二不知名姓，唯有王夫子是两人之间的联系，这份回礼，他也只能麻烦一二了。
王夫子一来，堂上背诵声音停了，丙、丁两班自觉拿出书本温习，他一来点了昨日教的《孟子·告子》，左辞要打头背。
站起来时，他微微侧头看去，果然那人又鼓着一双红眼，愤愤不平，被左辞抓到，还梗着脖子不肯收回去。
视线不痛不痒，毫无战斗力，还不如室友匿名举报他弄虚作假成绩不作数。
左辞心下摇头，开口背诵，他的习惯纠正得差不多，整篇文章在他口中无甚难度，背诵起来分外流畅，听得他人觉得我上我也行。
王夫子也满意点头，听他从头背到尾，不打磕绊，无有错漏，心中更是大喜，“四书五经你已能倒背如流，不必为师多说，唯有一事要坚持到底，多习柳体，纠正运笔。”
他恭谨一礼方才坐下，又听王夫子喊完乙字班又提起甲字班的人，“杨勇叶，你来。”
左手边刚鼓着眼的蒙童站起来，嗓子嘹亮，好似要叫墙外人都听到他的勤奋努力结果一般。
王夫子不喜不怒，学了四年之久，再笨的人也能背下全篇，杨勇叶的问题在于帖经墨义时总有一两个字写不出来。
听人背完一整篇，王夫子便让人去默写全文。
杨勇叶轻哼一声，撑着架子坐下，依夫子所言，取出毛笔纸张写字去了。
待夫子巡视完其他班的进度，便唤住练字的左辞，让他随自己去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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